這邊胡三還沒有訊息,讓陳凡沒想到的是,彭陵卻找到了正在巡城的他,第一句話就是:「陳大人,此城斷不可守,趁著夜晚,趕緊讓百姓收拾細軟往城西逃吧!我永順營願做殿後。」
聽到這話,陳凡微微蹙眉道:「彭參將此言何意?為什麼斷言松江不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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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陵語重心長道:「陳大人,我永順宣慰司奉朝廷之命來到這江南也有三年了,說句心裡話,這大梁的文武官員,我沒見過一千也見過八百個了!但我彭陵打心眼只佩服你一人。」
「對別人,我彭陵向來不屑多言,但今日跟陳大人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松江城絕不可守!」
說罷,他拉著陳凡的胳膊來到城邊,指著不遠處的西城牆道:「大人你看,這棱堡形制新奇,可卻犯了守城的大忌,城牆修得如此低矮,倭寇只需架起雲梯,便能輕鬆攀援而上,江南多竹,製作雲梯十分方便,想要如北方一般,將周圍草木燒絕都不行,此其一。」
「再者,這凸出的尖角看似嚴密,實則分散了兵力,一旦倭寇集中一處攻打,其它幾處根本無法及時增援。」
「咱們守城,講究的是城高池深,厚牆重門,唯有如此,方能憑藉地利消耗敵軍。可這棱堡倒好,舍己之長,反將自己置於險地,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依我看,這棱堡建造之人,絕對不懂守城。真要打起仗來,恐怕連半天都守不住!」
彭陵或許是真心為陳凡著急,也或許擔心自己兩千土兵的身家性命,越說越是激動,語氣中也滿是焦急。
對於彭陵言語中無意間的衝撞,陳凡並沒有放在心上,對於真心建言獻策的人,他還沒有那么小心眼。
就在他準備解釋一下這棱堡到底為什麼修建成這樣時,突然見府衙衙役班頭胡三在城牆轉角處探頭探腦。
陳凡見狀,朝他招了招手。
胡三發現陳凡,臉上一喜,疾步走了過來,跪在地上道:「大人,您交待小人的事情有眉目了!」
陳凡看了看左右,讓他隨自己到僻靜處方才問道:「查到什麼了?」
胡三眼睛中滿是興奮,壓低聲音道:「小人查得,這訊息最先散出去的人,是個叫姓孔的老頭,外號【菜園子】!」
陳凡皺眉道:「孔?」
胡三用更低的聲音道:「這孔老頭平日裡就做些城外收菜,轉賣給城裡酒樓飯肆的營生,小人將他抓了,三木之下,這老頭吐了,說他今天去何家酒樓送菜時,收菜的何家酒樓後廚管事說給他聽的。」
陳凡聽到這,瞳孔猛地一縮:「何拳?」
胡三用拳頭砸了下左掌,興奮道:「小人猜也是!」
陳凡緩緩點頭,正準備讓他下去休息,可誰知胡三繼續道:「大人,小人想到此節,便派人去監視何家。您猜手底下的人看到誰了?」
陳凡沒有回他,而是用目光掃了他一眼。
胡三見狀,心中一凜,不敢再賣關子,小聲道:「林懋勛,小人手下一個白役看到了林懋勛!」
陳凡一怔,詫異道:「沒看錯?真的是他?」
「絕對不可能錯了,那白役慣常在華亭街面上走動的,三教九流就沒有他不認識的,之前還幫林懋勛辦過幾個差事,牽線過幾個妓家,所以雖然那林懋勛裹得嚴嚴實實,但還是被我手下那白役一眼便認出了!」
陳凡問道:「可查得他去了哪裡?」
陳凡問到這,胡三的興奮勁兒幾乎快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了:「先是去找了沈家的沈仝,然後又去了杜綺那老不死的住處,最後從東城出了城門。」
「走了?」陳凡終於有了激烈的面部表情:「你那手下為何不拿下他?」
胡三一臉委屈道:「大人,那白役就一個人,林懋勛身邊十幾個伴當……等我們趕到的時候,那些人早就走得沒影兒了。」
陳凡想了想,這事確實也不能怪胡三那手下的白役,於是從袖中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丟給胡三道:「辛苦了,這就賞你和手底下人喝頓酒吧。」
胡三看到銀子眼中頓時一喜,但隨即將銀子雙手舉過頭頂,跪倒在地道:「給大人做點事,那是小人的福分,大人還要賞銀子給小的,小的就是恁得沒皮沒臉也不能要。」
陳凡見狀也不強求,微微一笑道:「見你雖然平日裡跋扈,但做事尚算得力,行,這份人情,本官記下了。」
聽到陳凡這話,胡三興奮地連連磕頭。
等胡三走後,陳凡摩挲這下頜的短須,冷冷一笑:「還要蹦躂。」
這時,彭陵走了過來,看著胡三離開的方向問道:「何事?」
陳凡笑道:「無事!」
隨即又道:「彭少主,剛剛你的肺腑之言,本官心裡十分感激,但有句話叫【時移世易】,任何事情都會變化發展,打仗守城這種事也是一樣。」
「多的我就不說了,等倭寇來了,若是真得猛攻西城,到時候我邀請你作壁上觀,如何?」
彭陵雖然滿腹疑惑,但還是強行按下離開了城牆。
等他走後,陳凡叫來何鳳池道:「新武舉的武進士現在何處?」
「都已經按照老師的吩咐,安排好了!」
陳凡點了點頭:「好!」
就在這時,城下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城牆上值夜的民壯們頓時騷動了起來。
何鳳池見狀大聲叱道:「慌什麼,都給我噤聲!」
別看何鳳池年紀不大,但身上那種氣質已經在今天駐守城牆的時間裡,震住了這幫民壯,一時之間,夜空里只有火把聲音噼啪作響,以及由遠及近的馬蹄聲響起。
這時,何鳳池才呵命道:「舉燈籠。」
他的話音剛落,城頭挑起一支竹竿,竹竿上掛了一串燈籠,就跟趕考時,各縣的那種長腳燈籠差不多。
待那馬蹄聲來到城牆下,何鳳池趴在城頭朝下吼道:「什麼人?」
城下那人勒住馬,聲音帶著哭腔:「華亭縣守城官爺!快開城門!我們是青浦縣衙的馬快!倭寇下午到了青浦縣,如今圍攻縣城,攻打甚急!大老爺讓小人來府城求楊府台、陳同知趕緊發兵救援,遲了就來不及了!」
城頭上所有民壯同一時間都聽到了這個驚人的訊息,頓時有人捶足頓胸哭道:「我的老舅就住在青浦縣城,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我家閨女嫁在青浦,萬一倭寇若是破城,這可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