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膽老賊,聽說穆宗病重時,要求大臣為他開壇祈福,京中貴人無人敢反對,只有這老東西上疏讓穆宗陛下效仿大禹、成湯,戒除美酒美色,而不是拜佛求福!」
「當年他的膽子了?被狗吃了?」
見沈仝依舊喋喋不休,何拳輕咳一聲道:「此人斷然不會向仇人通風報信,我等不需管他,大事少了他陸家難道便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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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綺好奇道:「對了,何拳,你把老夫找來,到底所為何事?」
何拳神秘一笑,轉頭對著屏風後道:「姐夫,你出來吧。」
聽到這話,沈仝、杜綺兩人大吃一驚。
這時,從屏風後轉出一個不到三十歲的男子,不是林懋勛又能是誰?
杜綺驚慌道:「你還敢回來?林懋勛你知不知道,你的海捕文書,那可是蘇松巡撫親自簽發的,如今這關節,松江四門緊閉,若是被人發現你偷偷潛回,抓你就像是三指捏螺,十拿九穩吶。」
林懋勛「哈哈」大笑道:「杜老先生,你可能還不知道吧?那董選在蘇松巡撫的位置上待不了多久了。」
杜綺聞言皺眉道:「你從哪裡得來的訊息?」
林懋勛自得一笑道:「這你就不用管了,我這次回來,就是聽說你們三家遭逢大難,念及己仇,故而想著與諸位商量個法子,一定要趁著這次倭寇圍城的機會,將陳凡這個賊子不得好死。」
杜綺撫須不屑道:「陳凡是那麼好對付的?你也不看看他身後站著哪些人?唐次輔、東南五省督師、甚至太后,要麼是他座師,要麼與他沾親帶故,你想弄他?就你那個細胳膊細腿?」
對於杜綺的冷嘲熱諷,林懋勛並沒有生氣,反而一笑道:「若是以往,那我真沒有辦法,但事到如今,倭寇兵臨城下,我倒還真有辦法!」
沈仝臉色大變:「你不會叫我們偷偷開了城門,迎接倭寇入城吧?」
「漫說我們幾家如今沒這個能耐,就算有這個本事,將來你叫我等如何在鄉親父老面前自處?」
林懋勛故作訝然道:「我何曾要爾等做這種不帶腦子的事情了?上兵伐謀啊!沈老弟!」
沈仝黑著臉道:「你待何為?」
林懋勛微微一笑,俯下身去,在兩人耳邊小聲嘀咕起來。
………………
殘月當空,陳凡領著何鳳池等人查驗城防。
主持設計修繕的天工坊學生劉夔也相伴左右。
劉夔走在前面,指著西城牆的一段突出道:「老師,你看,按照您的意思建的這棱堡,突出的部分能讓守軍從三個方向攻擊城下之敵,敵人無論從哪個角度進攻,都會遭到兩面棱堡的銃彈、佛郎機射擊,只要火藥管夠,敵人想攀附城牆根本不可能!」
陳凡點了點頭,這西城牆重修後,他來過無數次,可以說對這裡的每一磚每一個垛口都了如指掌,劉夔這孩子,還真別說,確實是個營造方面的天才。
這時劉夔又道:「老師,今天白天,我還叫匠人在棱堡的尖角處單獨開闢出一片空間,這裡便是按照敵台三式的做法,留出了頤、眉、眼、鼻、吭,我是這麼想的,到時候老師可以將精銳安排進突出的敵台,這樣對倭寇的殺傷更大。」
聽到這,陳凡詫異道:「你想的周到,可大敵當前,楊府尊是如何答應你這麼改的?」
劉夔笑道:「前陣子老師忙於修河,後來又去了金陵,楊府尊便經常來西城牆檢視進度,這都是學生陪同講解,一來二去,學生便在府尊面前混了個眼熟,這次倭寇來襲,學生害怕松江再遭兵災,總想著如何將棱堡修繕地更加完美,於是便想到了那日跟老師踢過的敵台三式,正好府尊在城牆上視察,我便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府尊覺得可行,便當即召集工匠改了出來。」
陳凡心中感嘆,劉夔這學生真是這年代的韓霖,簡直就是天才啊。
另一方面,他也心中暗暗感激楊廷選,有這樣信任自己,還愛屋及烏信任自己學生的上司,真的是他的幸運。
他輕輕拍了拍劉夔瘦削的肩膀溫聲道:「將來這棱堡若是能大放異彩,老師一定向朝廷稟奏,叫九邊、東南沿海重城都換上棱堡,到時候還要給棱堡起個名字,嗯……就叫夔堡吧。」
「天下奇險,夔門第一,叫夔堡,恰如其分,恰如其分!」
……
就在師生幾人一邊走一邊交談的時候,突然前方不遠處棱堡的轉角處傳來說話的聲音。
陳凡停下腳步,靜靜聽著對面之人說話。
何鳳池小聲道:「那一段是縣衙組織的民壯協守。」
聽說不是團丁們守城聊天,陳凡的臉色好了一些,卻沒想到,對面所言,讓他大吃一驚。
只聽一個聲音道:「這麼矮的城牆,你說這主持修繕的人到底怎麼想的?倭寇這麼一蹬,便能跳上來了!」
另一人道:「你別誇張好不好,這是倭寇能蹦躂上來的?」
剛剛說話那人道:「我就是打個比方,確實誇張了些,但倭寇又不是傻子,到時候真來了,人家拿人命填,能不能到咱腳底下這城牆根兒?」
「應該,可以吧!」
「那倭寇會不會造梯子?梯子一架,人家還不是說上來就上來了?」
「可是,可是咱們還有陳大人的海陵團練!還有湖廣來的那些土兵呢!」
「嘁!你老兄,都這節骨眼上了,還悶頭待在家裡,什麼事都不管不問呢?你知不知道這次倭寇來了多少?」
「多少?」
「足足二三萬多!」
「什,什麼…………」
「就靠海陵團練那丁點人,好,再加上兩三千的土兵,夠什麼?倭寇跺跺腳是不是就能蹦上城頭了?」
「老,老兄,那,那怎麼辦?」
「怎麼辦?明天早上換防,老子準備躲了,等倭寇走了再出來,反正送死的事情,老子不干!」
「啊????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要去死,你去,老子恕不伺候!」
……………………
何鳳池聽到這,就要上前將說話之人拿住。
誰知被陳凡一把攔下道:「我記得倭寇來了多少人,並沒有多少人知道吧?他們是如何知道的?叫人去找府衙的班頭胡三,讓他去查查,這城裡的流言到底從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