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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驚動

  「大都督,兩淮鹽運使陸為寬求見。」

  南京大都督府,正忙得焦頭爛額的顧敞正揉捏著眉心,誰知就在這時候,下人通報陸為寬求見。

  若是別人,他這時也就不見了。

  但東南抗倭,大部分軍餉都是從兩淮鹽運就近劃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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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白了,陸為寬就是東南五省軍隊的財神爺。

  雖然已經疲憊至極,顧敞還是點了點頭道:「請進來。」

  想了一下,顧敞又補充道:「請到後衙來。」

  這位陸為寬陸大人,跟自家女婿關係頗近,看在女婿的面上,他選擇了更加私人的後衙見面,這也是一種心理上的拉攏。

  可惜顧敞這個安排完全就是白費。

  不多時,陸為寬從外面匆匆走進後衙,剛進門便跪倒在地泣不成聲道:「大都督,完了,全完了。」

  顧敞心中一緊,上前攙扶起他道:「出了什麼事?」

  陸為寬哭喪著臉道:「倭寇從旁呂四登陸,一路飽掠海門、掘港、西場、栟茶、海安,泰州震動!大都督難道還沒收到訊息嗎?」

  「什麼?」聽到這個訊息的顧敞,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呂四、掘港、栟茶、海安,這些要麼是兩淮鹽場重要的產鹽鹽場,要麼是鹽業重要的轉運中心。

  這裡出事,也就以為了淮鹽出現了大麻煩。

  要知道淮鹽可是占了大梁鹽業產量的三分之二,是朝廷開支,以及東南五省軍餉的重要保障。

  朝廷在這裡駐紮了大量衛所、營兵。

  遠的不說,就是呂四周圍就有泰州的兩個千戶所,通州的狼山營兵,以及剛剛調去的廬州衛鎮守。

  「怎麼會?」顧敞嘴唇顫抖,發出的聲音干涉無比。

  「據下官收到的訊息,倭寇昨日從呂四登岸,海門駐紮的廬州衛剛一接敵便全營潰逃,指揮使秦翔生死不知。」

  顧敞面無血色道:「狼山,狼山營兵為何不救?為何到現在我大都督府沒有收到訊息,反倒是你鹽司衙門先收到了訊息?」

  陸為寬痛心疾首道:「據說倭寇抓到了武英侯家的郭宏,又在海門與狼山之間抓到了臨淮侯,撫寧侯等勛貴子弟。後來以撫寧侯之子吳琦為餌,騙開了狼山營,倭寇瞬間攻入營中,狼山營倉促之下,倉促之下……」

  顧敞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狼山,號稱江海第一山,是東海進入長江後第一險要之地,這裡居高臨下,水陸交通便利,是控制倭寇進入內河的重要節點。

  如今被倭寇控制,難怪迅速可以北上攻擊栟茶、掘港等地。

  兩淮鹽場,尤其是泰州、通州一帶的淮中十場,這裡之所以產出天下大半的鹽,不僅是這裡曬鹽方便,更重要的是水路運輸方便,以呂四、海門、通州狼山為起點,有一條串聯淮中十場的河,名曰轉場河,鹽場曬好的鹽,就是透過這條河轉運至北方泰州,然後經過前文出現過的鮑壩批驗所,從東西走向的鹽運河轉運至揚州府江丨都縣。

  到了揚州,也就是兩淮鹽運司的地方後,經過綱商分配,在南下到達儀真港,淮鹽便由此溯江而上,到達江西、湖廣。

  陸為寬繼續道:「這幾處駐紮的衛所,大多都是那三個勛貴子弟家裡的門生故舊,故而被倭寇一鼓而下。只是到了海安,幸得泰州衛指揮同知陳湘正好帶兵再次配合鹽司衙門查繳私鹽,陳同知臨時從四方糾結灶丁、百姓五百餘人,堪堪在姜堰鋪抵擋住了倭寇一部。」

  聽到這裡,顧敞長長鬆了口氣。

  倭寇雖然破壞了鹽場,使得鹽業暫時受損,但好在還沒有攻城破縣,若是淮州、揚州出了事,那問題可就大了。

  想到這,他再也坐不住了,忙對手下僉事官道:「速速持大都督府均令,讓揚州衛、淮州衛、高郵衛、儀真衛謹受城池,護衛運河,若有差池,自指揮使以下,斬!」

  隨即又拿出簽牌道:「令揚州營、掘港營嚴查敵情,伺機出戰,剿滅這股倭寇。」

  想了想後,他還不放心,又道:「讓下操江御史,帶著大小船隻,巡防廟灣場(今阜寧)至長江口一帶,若遇倭船,一力剿之。」

  隨即他叫來南京京營振武營參將:「孔良才,你立刻帶兵去黃橋,支應東邊和南邊各衛所各營,務必將倭寇趕出江北,最起碼也要將倭寇趕到沿海一帶,勿要使倭寇竄逃至淮安府一帶。」

  孔良才在知道了事態之後,也不敢推諉,肅容叉手應是,轉身就出去集合兵馬去了。

  待他走後,顧敞一拍腦門:「差點將這麼緊要的所在給忘了。」

  陸為寬剛剛聽顧敞的一應安排,覺得頗有章法,有兵馬固守城池,有兵馬四出遊擊,還有京營在旁支應,可以說是面面俱到了,是個用兵的行家。

  可聽顧敞這句話,他就搞不明白了,於是問道:「大都督說的是何處?」

  顧敞轉身來到大案前,用手一點五省布防的輿圖道:「這裡。」

  陸為寬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上面寫著兩個大字……「松江」!!!!

  ……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松丨江丨賊雖未至,但早已沸反盈天。

  府衙外,一群群披麻戴孝的男女老幼抬著棺材堵在衙門口。

  衙役們幾次出來驅趕,都被憤怒的人群給打散了。

  這些衙役本身就是松江本地人,而堵在衙門口的這些人,正是松江大族杜家、沈家和陸家之人。

  前幾日,松江府同知陳凡邀來土司兵,將杜家、沈家和陸家的大房男丁全都殺了個乾乾淨淨。

  除了十幾名幼童之外,無一倖免。

  而這幾家在松江已經紮根百年,自最初的驚惶中清醒過來後,這些人家便由族老帶領,一個個將裝有屍首的棺材抬到府衙門口。

  說是不交出兇手陳凡,便不將這些死去的族人下葬。

  其中人等,尤以沈家在蘇州求學的沈仝、杜家的杜朝宗為首。

  沈仝高舉狀紙,跪倒在府衙門前,用悲憤的語氣道:「我等求府尊還我三家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