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這姓周的狗官骨頭硬的很。」山東口音大漢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口中罵道。
許奇峰皺眉道:「袁潤呢?有沒有交代出來?」
「不在上海,姓袁的就是個軟蛋,受了刑,沒多久便招了,周觀肯定沒有把銀子解來上海縣。」
許奇峰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垂下眼瞼,聽著隔壁小娘子傳來的尖叫聲,最終一拍大腿道:「不能再等了,要將這些亂民引去華亭,這周觀肯定把銀子解去華亭了,咱們若這一兩天不能取了銀子遠走高飛,到時倭寇來了,咱們就連口湯都喝不得了。」
大漢急道:「那怎麼辦?」
許奇峰道:「就說那銀子被周觀還藏在新涇,把人先引過去,到時再鼓動一番,咱們乘機掘了新河堤。」
大漢眼睛一亮,拍手道:「到底是大哥,就是鬼點子,不,就是諸葛亮再世啊。」
……
新涇。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自從昨晚趕到此處,陳學禮便一刻都沒休息。
剛到地方,他便命手下四處抓人。
沒錯,抓人,不管是四周鄉野的百姓,還是滯留的民夫,陳學禮的命令就是讓他們不管男女老幼統統抓到堤上。
他之所以這麼幹,是因為陳學禮知道,若是靠他這兩百剛剛編練的衛所軍,估計還不等賊人到,壓力就會讓這些人逃的逃散的散。
還好到了新涇,他發現不幸中的萬幸,新涇因為修河,堤上堆滿了木材巨石。
他出自海陵團練,從剛進團練的第一天起,夫子陳凡便教導他們一個宗旨「結硬寨、打呆仗。」
這句話他自從帶兵之後深以為然。
帶兵,最重要的是什麼?
未慮勝先慮敗。
在人數劣勢的情況下,所謂的起謀妙計都是空話,圖惹人笑話罷了。
這時候,築起堅寨,手底下這幫人有了倚靠方才可用。
昨天夜裡「召集人手」,今天一早他便騎馬親自沿著新涇新修河段檢視。
這一看,還真就讓他發現了一處便於決口的險要之處……北新涇渡。
這個地方在另一時空的上海北新涇橋附近。
此地是吳淞江與新涇河交匯的津渡要衝,陳凡修建新河,工程並不是一味開掘黃浦江,他是一邊開掘黃浦江,一邊疏通吳淞江,目的自然是一方面多個入海水道,另一方面也是讓昔日極容易泛濫的吳淞江,變成可以灌溉兩岸的益水。
而北新涇就是吳淞江和新涇河的分流處,也是新涇河的起點。
吳淞江主流在此分出一支南下,水道由寬變窄,流速驟極。
而且歷代為了防止吳淞江倒灌,此處堤壩修築得格外高厚,一旦掘開,上游來水將如同瀑布一般傾泄而下。
再加上在這個年代,松江府的土質多以粉砂為主,極其容易開掘。
陳學禮斷定,若是賊人想要就近開挖河道,首選之處必然是此地。
知道敵人潛在的目標,少年人向來不懂什麼叫瞻前顧後。
他即刻命人押送掠來的百姓,從上游吳淞江存木石的地方搬運材料到北新涇渡築營。
這訊息剛放下去,一群衛所兵便叫苦不迭,都說時間段、任務重,壓根不可能完成。
誰知陳學禮鄙夷地看著這群人道:「老師說的果然有道理,當兵吃糧還是要讀點書的。你們這幫蠢材,腦子若是有我這個秀才一半靈光,也不會一輩子吃土了。」
說罷,他拿出自己剛剛繪製的輿圖,在吳淞江上游堆放木石料的地方點了點:「你們只要組織人手在對方木料的地方,讓他們順流放排,到時候再安排人到新涇河口將這些木料人為拐來新涇河,最後再在此處安排人手打撈不就行了?」
一聽這話,剛剛還覺得這小百戶異想天開的衛所兵們,瞬間覺得好像人家讀書確實有點用啊。
不得不說,陳學禮這辦法,還真不是他憑空想像得來,真如他所說,這年頭,讀書還真讓人腦子活泛。
他這招就是從隋朝大業年間,隋煬帝命人開鑿通濟渠、永濟渠學來的。
當時隋煬帝徵發百萬民夫,為了將太行山秦嶺的木材運至工地,官府便組織「放木入河」,即將木材綑紮成排,順流漂送至下游。
之前陳凡逼著他讀書,尤其是讀史書,當時陳學禮還覺得都是老掉牙的黃曆,讀起來味同嚼蠟,可今天這比裝到後,方才知道當年夫子多麼英明啊。
話說整個新涇被抓來的民夫開動起來後,畢竟人多力量大,還未到晌午,一座可以容納三四百人的小小木寨便矗立在北新涇渡上了。
這營寨建成,陳學禮也沒有照搬在團練時所學,什麼望樓、射口統統沒有。
這時候,賊人隨時可能捲土重來,陳學禮只是命人在河堤上挖坑,等木頭一到,立刻便打撈上岸,豎著放進坑裡,最後填土夯實。
不到一個時辰,北新涇渡上便佇立起一座簡易的營寨。
有了營寨,果然,剛剛還膽戰心驚的衛所兵們立馬支棱起來了。
軍中蔓延的悲觀情緒一掃而空。
這邊陳學禮正從民夫百姓中挑選精壯男子編隊協守城池的時候,突然有手下來報:「百戶,賊來了。」
陳學禮面色一肅,揮手吼道:「都有,弓手上寨牆,民夫趕緊裝土囊,再去人哨探,你們,還有你們,給對岸發訊號,讓他們依計行事。」
隨著他胸有成竹的一聲聲指令下達,整個寨子中頓時森然又有序的忙碌起來。
當許奇峰裹挾著一幫民夫再次回到新涇時,所有人都傻了。
短短一個晚上加一個上午沒見,新涇河堤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佇立起一座小寨來。
許奇峰手下那大漢見狀,連忙上前道:「大人,這,這怎麼辦?要不,咱們還是直接去松江吧。」
許奇峰瞪了他一眼罵道:「怕什麼?咱們這麼多人,還怕這小小的木頭寨子?一人上去踹一腳,這寨子都得倒。」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卻聽寨子的「轟轟轟」三聲炸響,眾人一聽便知道這是三眼銃的聲音,民夫們瞬間騷亂起來。
有人喊道:「快跑快跑,官軍來了。」
許奇峰的手下見狀頓時大急,一個個如狼似虎,抓住幾個想跑的便是一頓拳打腳踢。
眼看著逃亡的人越來越多,許奇峰大聲喊道:「鄉親們,別怕,這么小的寨子,能有幾個官軍?大家逃走,難道不怕官服秋後算帳嗎?別怕,跟我來,把這寨子推了,在渡口找銀子。」
他的話音未落,突然又是三聲「轟」響,眾人還以為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卻突然有眼尖的人道:「快看對岸。」
眾人極目看去,只見北新涇渡的對岸樹林中,不知什麼時候冒出無數五顏六色旗子來。
「不好啦,官軍大隊真得來了,鄉親們趕緊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