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一幕的許奇峰頭皮都快炸了。
「官軍?官軍什麼時候來的?今日不是還有訊息說,陳凡剛剛入城?難道是楊廷選?」
很快許奇峰便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
楊廷選他太了解了,是個不折不扣的典型文官,他來松江擔任知府,說白了就是朝廷覺得陳凡資歷太淺,不適合一下子拔擢到知府的位置上,所以才將他這個陳凡的好友送來,幫助陳凡熬資歷來著。
楊廷選在任的一切事務,都是圍繞著陳凡來開展。
就他這種情況,調兵?
根本不可能,更何況他根本沒有調兵的權利。
想通此節,許奇峰面露恍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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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現在距離上海縣最近的兵是哪裡的?
金山衛啊。
金山衛指揮和同知、僉事集體罷官奪職的訊息他又不是不知道,現如今正是群龍無首的時候,金山衛能來多少人?
「哈哈,大家不要信,這是當官的騙咱們呢,對岸根本就沒人。」
許奇峰大聲沖著四周叫喊。
可是任憑他如何喊話,周圍人卻看著一推即倒的寨子舉足不前。
許奇峰的手下們看到這一幕,兇悍的江徒本性頓時暴露出來。
以那個山東口音的大漢為首,一群人沖著民夫們又打又罵。
關鍵是他們人少,只能威脅周圍的民夫,而遠處的民夫則已經開始偷偷溜走了。
說白了,這些人也不過是想著趁亂賺點好處,他們打的主意就是法不責眾。
可讓他們暴露在真刀真槍面前,他們壓根不敢。
眼看著人跑的越來越多,大漢氣喘吁吁來到許奇峰面前道:「當家的,怎麼辦?再不想個主意,人都跑沒了。」
許奇峰難道不急?
他比手下更加著急。
可他又能怎麼辦?
這次帶來的兄弟,說起來有八十多個。
在江徒中,這八十多人的團伙算是頭一號了。
可放在幾萬人的民夫中,八十人算個屁。
不過,到底他是積年的老匪了,見狀一把奪過那漢子手裡的刀,環視一圈,一個箭步衝到民夫們面前。
就在民夫們怔愣的功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刀便劈向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猝不及防之下,被許奇峰一刀劈中脖頸,血頓時猶如箭一般,呲得旁邊人滿頭滿臉。
「殺人了,官府殺人了!」許奇峰突然大聲喊了起來。
周圍民夫還在愣神,想著這老頭明明是你殺的,怎麼變成是官府殺的了?
可他的那幫子手下到底是跟隨他時間很久了,聽到這話,立馬會意道:「官府殺人了,官府殺人了。」
這下子完了,內圈的人知道情況,但攝於許奇峰這幫人的淫威,不敢辯駁,外圈的人聽到這個訊息,想到自己都已經準備逃了,官府還真殺人了。
萬一到時候官府真得追究起來,那大家都得完蛋。
一瞬間,即將崩潰計程車子因為許奇峰的詭計重新凝聚起來,人群再次躁動。
但這還不夠,許奇峰道:「快,派出兄弟將這沿岸民夫居住的窩棚全都給我點了。」
不多時,深秋乾燥下,火借風勢,頃刻間濃煙滾滾。
寨子裡面的陳學禮,剛開始看到民夫們紛紛退走時還挺得意,覺得自己的妙計得售。
可看到一連串的變故發生,民夫們重新朝寨子圍來,這個年輕的過分的軍官終於慌了。
「這,這……」
「大人,逃吧!」
陳學禮轉頭怒視:「逃,往哪裡逃?媽的,跳河嗎?」
周圍士卒們心頓時沉入谷底。
……
北新涇渡情勢危機,暫且按下不表。
卻說陳凡從松江府出城,剛行了沒多久,就見一個小廝打扮的人騎著馬追了上來。
眾人見狀勒住馬韁回頭看去。
待那人靠近,那小廝一勒韁繩,翻身下馬道:「請問可是陳大人當面?」
陳凡點了點頭道:「你是何人。」
「大人,小的是陸府的家丁,奉大爺之命請陳大人回城。我家老爺,我家老爺不行了,臨走前不肯闔眼,說有要事請大人過府交代。」
周圍人聽到這話,頓時面面相覷,陸府?
華亭還有哪家陸府,那必然是致仕的尚書陸樹聲陸老大人。
陳凡眉頭輕皺道:「說沒說什麼事?」
那家丁低頭道:「小的不清楚。」
陳凡點了點頭:「陸老大人是朝廷柱石,致仕多年又不忘鄉里,有什麼事,他老人家都會挺聲而出,如今日薄西山,我還是要回去的。」
旁邊跟著出來的馮之屏小聲道:「大人,陸老大人雖然德高望重,是讓我等尊重的老大人,但此時松江危機未除,咱們是不是……」
陳凡一揮手道:「陸老大人不久於人世,還是見上一見好。」
說完,對那家丁道:「你先回去通報大公子,就說本官馬上就趕回去。」
家丁聞言大喜,跪倒連連磕頭道:「謝過大人,謝過大人。」
說完,起身施禮後翻身上馬朝華亭縣飛馳而去。
等那人走後,馮之屏道:「大人,新涇十萬火急,萬一堤壩有失,咱們……」
陳凡打斷他道:「我心裡有數。回去。」
他身邊的何鳳池沒有說話,可那五個新科武舉士子卻覺得這陳大人真是一點輕重緩急都不知道。
民亂這麼大的事情,就算現在在任的閣老死了,那也不能回去啊,更何況陸樹聲只不過是個致仕的官員。
一行人無奈,只能跟著撥轉馬頭。
城中陸府。
陳凡等人很快在朱漆大門前下馬。
門子見到陳凡等人,連忙上前哈腰道:「大人,您怎麼來了?」
陳凡的隨從們頓時面面相覷,馮之屏道:「不是你陸家的家僕找我們家大人,說老大人快不行了?」
門子一聽這話,臉色大變,看著馮之屏道:「這位先生,我家老大人雖然病勢沉疴,但還沒到你說的什麼彌留。你怎敢在我陸府門前奏我家主人。」
聽到這話,何鳳池「噌」的一聲將腰間的刀拔了出來。
就在旁邊五人還在一頭霧水時,突然眾人發現,周圍街巷中安靜的可怕。
不知道什麼時候,旁邊夾巷的牆頭伸出十多張弓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