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亭府治遙遙在望,一群騎馬之人飛馳而過。
路邊窩棚里的民夫們膽戰心驚地看著這一幕,稍稍有些動靜,這些人變緊張地四處張望,生怕出了變故逃走不得。
「梆梆梆!」梆子聲很快響起,巡檢司、團練的人來回巡視,見有人探頭探腦,立馬便敲響梆子,隨即呵斥,讓人不准張望,只准待在窩棚里。
剛剛飛馳而過的一行中,為首之人正是從太倉匆匆趕回的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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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松江地界,他便聽說了上海縣發生的事情,此刻的他心急如焚。
華亭遙遙在望,見府治無恙,陳凡緊繃的心弦總算鬆弛了一些。
恰在這時,又是一騎拍馬趕到,見到陳凡,下馬便用蹩腳的漢話對陳凡道:「老爺,我永順營奉大都督將令派駐松江,受陳同知節制。」
陳凡聞言頓時大喜,昨日收到訊息,他便立刻派人趕回金陵,請求泰山支援。
沒想到顧敞這麼給力,自己還沒到松江,這邊便作好了安排。
一行人剛剛入城,便見華亭的氣氛緊張無比,一隊隊持械的團練兵在街上巡邏。
李存疏不知什麼時候收到的訊息,在陳凡一行即將到達府衙的時候截住陳凡道:「陳大人,你終於回來了,這就好了,咱們這些人終於有了主心骨。」
陳凡朝他拱了拱手道:「李兄,辛苦了。」
李存疏道:「都是分內之責,不過……」
他話說了一半,將陳凡拉到一邊耳語了幾句。
陳凡聞言詫異轉頭看向對方:「果有此事?」
李存疏點了點頭。
陳凡雙眼微微眯起,好半晌才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一切就請李兄多多留意。」
李存疏沒有多說,看著陳凡抱了抱拳,轉身上馬離開了。
待陳凡進了府衙,楊廷選聽到訊息,激動地親自迎了出來,雙手捧著陳凡的胳膊道:「文瑞,你回來就好了,你回來就好了。」
陳凡無暇多客套,直接問道:「府尊,現在府中情況如何?」
「收到訊息,上海已經被亂丨民攻破,袁縣令等生死不知!」
旁邊的覃先生趕緊道:「東家,我請陳百戶帶著兩個百戶進駐上海縣了。」
陳凡聞言,轉頭看向覃士群:「現在學禮人在何處?」
「在新涇!」
陳凡聞言,頓時心頭大定:「覃先生讓他駐紮新涇果然是老成持重!」
覃士群搖了搖頭:「這並非我的意思,而是陳百戶自行決斷。」
陳凡更加詫異,沒想到當年那個調皮搗蛋的小傢伙竟已經成長若此了嗎?
楊廷選不解道:「為何文瑞聽說學禮駐紮新涇便心頭大定呢?」
陳凡不厭其煩解釋道:「新涇乃開新河最緊要之處,只要扼守在這裡,既可阻止賊人破壞河堤,河堤一旦被破壞,大水頓時漫灌,不僅上海受災最重,就連華亭也會受到牽連,到時賊人若是鼓動民眾衝擊華亭,雖不至於攻破府治,但四鄉必遭破壞。」
其實他沒說的是,若是新河出事,朝廷攻擊新河工程的奏本就會如同雪花般飄然而落,朝廷對於這種百年大計當然不會比穩定人心更加重視。
到時開新河一事勢必半途而廢。
楊廷選不是蠢人,聽到這話頓時瞭然,若有所思起來。
這邊陳凡又道:「還有一點,新涇若是漫灌,吳淞水勢立漲,到時倭寇便可從海上換乘小船,瞬間進入我松江腹心。」
聽到陳凡這話,覃士群和楊廷選都是臉色大變。
到如今,任誰都看得出,這場民變處處透著古怪,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挑唆,而陳學禮叫人傳回的訊息也證實了這一點。
「文瑞,那怎麼辦?」楊廷選憂心忡忡。
「無妨!」陳凡倒是很淡定。
「可是學禮那邊,萬一賊人反應過來,他二百新編練的衛所兵如何能抗衡?」楊廷選道,「而且我們府城和華亭縣的新河民夫,也需有兵防備。」
陳凡道:「大人勿驚,學禮那邊,下官自有主張。」
楊廷選是跟陳凡打老了交道的,聽聞陳凡此言,便也不再追問。
出了府衙,陳凡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前往同知廳簽下幾道文書,轉手叫人遞送了出去。
恰好守在同知廳的張邦奇到了,陳凡問道:「靳文昭呢?」
張邦奇皺了皺眉:「說來也奇怪,今日在同知廳中辦差,文昭也在旁幫忙,到了晌午,外面有人說是找他,文昭出去後便一直沒有回來,我派人去找,也沒有找到。」
陳凡一聽,頓時皺起眉來:「他有沒有跟你說何事?」
張邦奇搖了搖頭:「只說老家有人找來,並沒有說具體何事。」
陳凡這才放下心來,轉頭對一直伺候在身邊的趙虎道:「永順土司的人馬現在到了何處?」
趙虎剛剛進入陳凡麾下,陳凡剛點出他的名字,周圍人全都露出好奇又審視的目光。
趙虎有些緊張,連忙叉手道:「夫,大人,剛剛永順營派人來說,是永順土司少主彭陵帶隊,剛剛進入華亭。」
陳凡一揮手:「你親自去一趟,截住他們,告訴他們不必來府城,直接去新涇即可。」
「是!」
趙虎正準備轉身出去,誰知陳凡朝他招了招手。
趙虎疑惑地停下,卻見陳凡再次招手。
趙虎知道,這是陳凡讓他近前,應該有話交代。
等他附耳過去,陳凡小聲說了一番話後,趙虎驚地差點跳了起來:「夫子,不可!」
陳凡冷色淡淡道:「去!」
趙虎看了看左右,見眾人臉上全都露出疑惑之色,終於,他咬了咬牙道:「是!」
等他走後,陳凡雙手撐著膝蓋站起,對何鳳池道:「你點新科武舉精幹者五人,陪著我去新涇。」
何鳳池還沒說什麼,張邦奇卻驚道:「大人,這時候府尊那裡最需大人坐鎮,您不可輕動啊。」
陳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意味深長的語氣道:「我不去,這齣戲叫人家還怎麼唱下去?」
張邦奇還待再說,卻見陳凡已經大步流星走出同知廳翻身上了馬。
「守好府城!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