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正在後衙挑燈處理公事的楊廷選霍然站起,驚訝看向來人:「訊息可確實?」
「回府台,確實了的,下官派去上海縣公幹的書辦逃回來了,帶了袁縣令的口信。說是亂民圍了城。已經從城牆的缺口衝進來了。」府衙通判惶惶不安看著楊廷選。
楊廷選再次確認訊息後急得繞室疾走,一邊走一邊道:「這可如何是好,文瑞之前還提醒了的,千怕萬怕,到底還是來了。」
那通判道:「府尊,現在怎麼辦?」
楊廷選就是個文官,遇到這種事,哪裡曉得怎麼辦,他又走了兩圈這才道:「快,快去南橋,請海陵團練的覃先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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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覃士群到了府衙時,他已經在路上聽說了事情的全過程,楊廷選一看見他,便拉住覃士群的手道:「覃先生,你最受文瑞信重,他如今不在府中,兵戎之事,還要你來拿個主意啊。」
覃士群點了點頭,儘量用平靜的聲音安撫道:「府尊勿擾,出發前,我已經寫信給金山衛陳大人,讓他派兵前往上海觀瞧形勢,見機而行。」
「陳大人?」
「陳學禮!」
一聽是他,楊廷選不由皺眉道:「學禮這些年長進了不少,但畢竟年幼,又是剛到金山衛,先生你看……」
覃士群擺了擺手:「府尊不要擔心,東家曾經說過。學禮雖有些時候不著調,但逢這種大事是可以委託的人!」
一聽是陳凡的評價,楊廷選懸著的心總算稍稍放了下來。
覃士群又道:「府尊,如今亂了上海縣,華亭府治也需小心,請府尊發牌票,讓團練進駐華亭。」
楊廷選連連點頭:「沒錯。沒錯!」
覃士群接著道:「進駐華亭為泰州團練、興化團練,→李存疏李先生統帶,而鄙人則帶海陵團練前往劉漕河,防止華亭這邊修河的民夫鬧事。」
見覃士群想得這麼周到,楊廷選感動地握住他的手道:「那一切就都要麻煩先生了。」
……
上海縣。
「娘的,把那個周觀押上來。」剛剛在人群中操著山東口音的大漢,一揮手道。
不一會兒,鼻青臉腫的傅縣丞,和工部員外郎周觀都被押了過來。
逃跑失敗的周觀終於見到領頭之人,於是大聲道:「官府招納爾等,供給爾等吃喝、工銀,爾等就是這麼報答官府的嗎?」
那大漢冷笑道:「說,你把修河的銀子到底藏哪去了?」
周觀同樣報以冷笑:「想知道?做夢,有膽子,你就殺了本官,你看看朝廷會不會派大軍來剿滅爾等。」
那大漢嘿然道:「別哄我們了,官府馬上都自顧不暇了,倭寇一到,你們這些人還怎麼找到我等?」
「哈哈哈哈!」突然周觀大笑出聲,對那人道:「你根本不是修河的民夫。」
這句話一出,圍觀的民夫們頓時譁然。
那大漢臉色一變,啐了一口道:「娘的,老子不是民夫難道還是你們這些做官的?」
周觀用幾乎可以穿透人心的眼神看向那人道:「松江同知陳大人去各府招納民夫的時候,都是要你們去官府開具路引的,所以每個官府都有你們務工出行的記錄,到了松江,修河前,每個民夫都被登記造薄,簽字畫押的。」
「你若是民夫,你不會說【找不到】你們這種話。」
一眾民夫聽到這話,頓時大驚失色,這當官的沒有騙人,記得第一天修河官府派來的衙役就說了,想要做工,就必須在一個簿子上摁上自己的手印。
倭寇總是要走的,若今日這兩個當官的真出了什麼好歹,等倭寇走後,朝廷追究起來,保不齊今日站在這裡的都會被別人舉告出來。
一想通此節,剛剛還隨大流的眾人,齊齊後退幾步,神色糾結起來。
周觀見狀,連忙道:「諸位鄉親父老,千萬不要受了這些奸人蠱惑,在下是工部員外郎周某,若是在場諸位能幫忙擒下這賊人,朝廷不僅不追究你們毆打官員、衝擊縣城之罪,還會獎賞爾等。」
「放屁!」那大漢聽到周觀這話,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道:「別聽這個當官的胡說,我都已經打聽過了,這些當官的想趁著倭亂,把咱得工錢給貪墨了。」
周觀冷笑:「你打聽?你一個做工的民夫,從哪打聽到的訊息?」
大漢聞言,一揮手道:「把押上來。」
不一會兒,一個身著綠色官袍,胸口繡著鵪鶉補子的人被推了出來。
「說,你是誰?」大漢不知從哪找了把鐮刀放在那人脖子上威脅道。
那人瑟瑟發抖,但依舊閉口不言。
「夠操的,老子叫你說!」大漢一用力,被磨得雪亮的鐮刀瞬間將那官員的脖子拉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說,我說,我是新涇巡檢司巡檢,姓張。」
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傅韶聞言,掙扎著抬起頭來看向那人,驚呼道:「張巡檢,你,你……竟然真的是你。」
張巡檢見到傅韶,緊張地低下頭來,不敢再看。
可那大漢不肯放過他,繼續威脅道:「快把你聽到的都說出來。」
張巡檢知道,黑了官銀,不舉告,這還有解釋的機會,但今天要真幫著對方造謠,那可是誅滅九族的大罪,所以這時候即使脖子吃疼,但他依舊緊咬牙關。
「不說是吧?」
大漢又一招手,旁邊立刻又被拖上來一個同樣穿著綠色官袍的官員。
「你說!」
剛被拖上來的傢伙,被鐮刀一架脖子,立刻嚇得連連道:「我說,我說,我是三林莊巡檢司的巡檢,我姓秦,我們這些當官的早就商量好了,就等個機會,把修河的銀子,以及你們工錢全都貪了,然後全推倭寇身上去。」
「別聽他胡說!」剛剛還一直沉默的張巡檢突然暴起,「這些都是他們威脅我們說的,這些人是大江上的私鹽販子,大家千萬不要信他。」
旁邊人群里的許奇峰見狀,大罵那漢子沒用,一揮手,便有兩人沖了出來,一刀捅進了張巡檢的胸口。
圍觀的民夫全都愣神的功夫,許奇峰道:「殺官了,在場的誰都跑不了,要想活命,衝進官府燒了登名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