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觀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下一刻就聽耳邊有人喊道：「殺官啦，殺官啦！大家都去殺官搶糧搶銀子啦。」
人群一下子躁動了起來，在有心人的鼓動下分成兩撥，一撥朝著最近的上海縣衝去，還有一撥則朝松江府衝去，形勢一發不可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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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百總，不好了，小的在前面探聽訊息，就聽民夫，哦不，是那群反賊已經殺官造丨反了。」一名探子飛馬來報，神色倉皇。
這麼多年，江南雖然屢遭倭亂，但還沒出現民眾殺官造丨反的情況，聽到這個訊息的陳學禮震驚的直接在馬上站起。
旁邊一名試百戶聞言，連忙小跑上前，來到陳學禮身邊道：「大，大人，那可是幾萬人吶，咱們兩個百總，去了根本彈壓不了，要不，要不……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報到上面去吧。」
周圍的人聽到這話，全都大點其頭，情況這麼複雜，帶頭的還只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百戶，誰都不想去了送死，萬一把那些亂民搞毛了，一人一石頭，他們都得成肉泥。
陳學禮皺著眉頭沒有說話，而是定定看向北方上海縣的方向。
平日裡遇到這種情況，有夫子、有鳳池、有覃先生。
但今天站在這裡的只有他。
夫子還在從金陵趕回來的路上，覃先生去了府衙，將上海的事情交託給他，說實話，他一個少年人，不想就這麼灰溜溜的逃回去。
可是手下的人說得確實有道理，作為一軍主將，他不能帶著手下的人去送死。
可是……
可是別人不知道松江開新河入海對於陳凡的意義，他作為陳凡的學生，心裡當然清楚老師是如何看重這條河，是如何想要將這條河修好，惠及松江府的萬千黎庶百姓。
若是今天他退縮了，上海縣被攻破，朝廷必然會派重兵圍剿這群造丨反的民夫。
而老師的心血，也會在這一瞬間全部崩坍，從一個人人敬仰的狀元，變成一個人人唾棄的，愛說大話，眼高手低的意氣書生。
「不，絕對不可以。」陳學禮騎在馬上，拳頭因為緊張瞬間緊握。
「報！」就在這時，派出去的另一個探馬匆匆趕回。
「大人，小人趁亂捆了個舌頭，請大人問話。」
陳學禮聞言一喜，現在上海那邊他是兩眼一抹黑，正好缺乏訊息來源。
「帶上來。」
不多時，一個驚慌的老年男子被衛所兵們推攘著走上前來，那人瑟瑟發抖，還不時轉頭看向兩邊拄矛佇立的衛所兵丁們，顯然他很怕下一秒就被這些人亂刀分屍了。
可是讓人意外的是，當他跪倒在陳學禮面前時，那個年輕的不像話的百戶竟然親自下馬，親手幫他解開捆住的繩索。
一邊解繩索，那百戶還一邊轉頭對屬下兵丁罵道：「老人家也這麼捆著？你們下得去手？我只是叫你們請個人來問話，這般作甚？」
周圍兵丁低著腦袋，眼皮朝上翻了翻，沒有人說話。
但這老頭七上八下的心卻一下子落回了肚子裡，被鬆開後連忙又要跪倒：「大人，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是被裹挾的，小人……」
老頭話還沒說完，陳學禮一下子抓到了這句話中的重點：「等等，老人家你說是裹挾？誰在裹挾你們。」
這世上的事情也是真的巧。
張巡檢被殺的時候，這老頭恰好就在附近，後來許奇峰以殺官要挾人群衝擊上海縣的時候，老頭也在其中。
但他年老體衰，哪裡走得快，很快就被人落下了，恰好在一個僻靜地方歇腳的時候，被陳學禮的人抓了來。
很快，老頭便將剛剛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出來。
真相大白，陳學禮一下子嗅到了其中的陰謀。
「可看清那人長相？」
老頭想了想，最後道：「挑頭的那個是咱南直的口音，揚州附近的人。臉上有刀疤，駭人的很。」
「你怎麼知道是揚州口音？」陳學禮追問道。
老頭道：「小人是鎮江府的，跟揚州府隔江相望，能聽出來，定然是揚州府附近的人。」
陳學禮聞言，又問了幾句，見實在問不出東西後，便叫人將老頭帶了下去。
等老頭走後，陳學禮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揚州府？
到底是什麼人？
還有，這些人到底為什麼煽動民夫衝擊縣城？
……
突然，陳學禮腦中划過一條閃電：「會不會這些人是倭寇的內應。」
想到這種可能，陳學禮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倭寇自從去了舟山後，整個南直的軍隊都處於外松內緊的狀態，一方面害怕訊息傳出，影響百姓生活，一方面又在細細偵探倭寇行蹤。
但這幫子倭寇太狡猾了，自從到了舟山之後，便一下子好似從星羅棋布的島嶼中消失了一樣，水師不斷前往打探，跟倭寇的水軍也接了幾戰，但卻沒有發現絲毫倭寇大股的動向。
一想到這個可能，陳學禮立刻叫人將自己的猜測快馬送往松江府和蘇州府蘇松巡撫衙門。
「百總，咱不走嗎？」有人問道。
陳學禮瞪了他一眼道：「走，走什麼走？去新涇。」
眾人聽到這個地方，頓時一片譁然。
「不是，大人，你是不是搞錯了，咱要去也應該去上海縣吧？去新涇河幹嘛？」有人不解問。
陳學禮冷哼一聲，看著遠方上海縣的方向道：「上海縣地狹民貧，就算亂民入城，定然也很快便會星散。賊人若是想要控制亂民，必然會製造更大的混亂，尋個更好的搶掠去處。你們說賊人會去哪裡？」
金山衛的兵都是土生土長的松江人，立馬便有人道：「那肯定是去搶府城華亭。」
陳學禮點了點頭：「沒錯，可是府城剛修的城牆，又有海陵團練入駐，他們一群連攻城器械都沒有的烏合之眾，拿什麼去攻打府城。」
眾人一時無語，全都低頭沉思。
陳學禮直接宣布答案：「他們必然是製造更大的混亂。」
有聰明的一下子想明白了：「賊人會決堤。」
陳學禮「哈哈」大笑：「沒錯，這些賊子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主兒，若是我，剛剛去上海縣之前，就將新涇河堤掘開，現在……有我們去了，他們便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