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翔這話一說出口，立刻便有人跟上。
汪若泮道：「沈彪我要了。」
眾人聽到這話面色有點古怪，這秦翔若說是衛所世襲武勛系統的代表，那汪若泮無疑是正牌子進士文官出身。
兩人一個選了恩科，一個選了新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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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涇渭分明，但實則這汪若泮竟然選擇了沈彪，沒錯，沈彪之前雖是他的下屬不假，但因為剛剛的爭辯，汪若泮選擇沈彪，這就有些負氣的意思在裡面了。
「我要葉釗。」
「大都督，我淮安衛看好田熙劭！」
「大都督，這恩科第十七名浙江寧波趙天賜能不能給我。」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他們索要的人才，竟然大多出自恩科。
不過這時候開口的，除了汪若泮之外，絕大多數都是衛所系統的武將，這似也在情理之中。
顧敞這時候開口對身邊一人道：「孟博，你有沒有相中的人選？」
這個表字孟博的人名叫費廣，四川重慶府合州縣人，現任徽寧池太兵備道，是文官里，少數跟顧敞相交莫逆的。
顧敞這時候點費廣的名字，其實是見前面這麼多人，竟然只有汪若泮點了新科武舉考生的沈彪，心裡怕自家女婿面上掛不住，所以才想著讓費廣出面幫忙挽尊。
費廣被點了名，所有人都不奇怪，因為在場的都是官場上的老江湖了，當然知道顧敞和費廣之間的關係，也知道顧敞的私心，只不過大家都不會傻傻點破而已，但他們也透過這件事，更加覺得新科武舉只不過是新瓶子裝舊酒，換湯不換藥罷了。
陳凡的目光看向費廣，見此人中等身材，皮膚黝黑，不像是個文官，倒有幾分武將風裡來雨里去的樣子。
只見費廣起身正色拱手，隨即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曾鳳鳴和陳凡二人，轉身對顧敞道：「大，大都督，下官選，選……」
說到這，好似他下面的話十分難以啟齒，只見費廣目光逡巡，若有若無地看向趙世勛等人，好半天才磨磨蹭蹭道：「下官想選恩科黃紳。」
此言一出，文官們頓時炸開了鍋，就連衛所、營兵系統的武將都驚訝地看向費廣。
顧敞神色微變，定定看向費廣，費廣的目光不敢跟他接觸，只能低頭訥訥不言。
「黃紳是何人？沒聽說過？國朝有姓黃的侯爺、伯爺？」
「沒聽說啊！」
「我知道了！」這時有人低聲道：「我知道黃紳此人是誰了！」
「哦？」眾人不約而同轉頭看向那人。
說話之人正是廬州衛指揮使秦翔：「黃紳不就是黃毅兒子嘛，建陽衛老黃家的二兒子。」
旁人或許還不知道黃毅是誰，但衛所系統里的武將們同時恍然。
話說這建陽衛駐紮在太平府，也就是後世的當塗縣，是控制大江中游的重要衛所，也是應天府溝通江西、湖廣的重要關隘。
建陽衛正屬於徽寧池太兵備道管轄。
「難怪老黃這次告病沒來呢，原來就是猜到了大都督會讓費廣挑人，到時候兩方一撞上，那可不就尷尬了。」
「老黃這人有意思啊，什麼時候搞定的費廣？那可是他的上官。」
有知道內情的低聲道：「你們這就不知道了吧，建陽衛的老黃可是個有名的錢袋子，從南直隸鹽場出來的海鹽，賣往湖廣、寧國、池州、廣德州都要被他扒一層皮。我估計，這姓費的一定是從裡面分了杯羹，不然不可能有利益讓他背刺大都督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高興，可台上的顧敞臉色卻逐漸冷峻下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費廣，轉頭對一眾文官道：「你們呢，還有沒有人要挑選？」
誰知話音剛落，又有幾個兵備道、海防道起身挑了幾個恩科武舉的人去了。
眾人看到這，總算是瞭然了，看來這恩科武舉是提前有所準備啊。
不然不可能這麼多文官們反水。
曾鳳鳴看到這一幕，熱得滿頭大汗，這算什麼？
自己和陳凡力主建立新科武舉，為得就是革去舊弊，誰知道在這檔子時候，恩科武舉選拔出來的「人才」竟然比新科搶手。
不，不能叫搶手，新科這邊根本就無人問津啊。
這就好比另一個世界三星、LG、索尼等巨頭集體押注3D電視，CES上鋪天蓋地宣傳，片源、眼鏡、頻道全套跟進。但消費者不願戴笨重眼鏡，片源稀缺，且2K/4K畫質提升帶來的體驗更直觀。幾年後廠商集體退場，至今客廳仍是2D螢幕的天下。
那麼是這個產品的「技術不夠好」嗎？
不是，這其實是因為技術帶來的邊際收益，抵不過使用者切換成本、生態慣性或價格門檻。市場有時候很「懶」，寧願要「熟悉且夠用」，也不要「先進但麻煩」。
換到這件事上，也可以換個說法，是新科武舉不夠好嗎？
在考試過程中，新科武舉已經給了在場官員很多震撼了。
可他們為什麼還選擇恩科武舉計程車子呢？
在陳凡看來，一方面，利益攸關，可能很多人跟過往的衛所、武勛系統有千絲萬縷的利益繫結，他們抹不開所謂的「面子」或者捨不得交換的「利益」。
另一方面，在這些人的眼中，負重長跑、輿圖測繪、營壘建設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培養出來的軍官，又不能騎射，又不能「萬人敵」，說白了，就是他們的思想落後，跟不上軍事發展的潮流了。
出自海陵團練的一眾人等，陳凡並不擔心他們的將來，相反，陳凡是反對將何鳳池、武徽等人拆散的。
他更希望朝廷能新建一軍，容納下這些人。
但考中新科武舉的人又不是只有海陵團練這十多人，剩下的人怎麼辦？
若是新科武舉的「就業」還沒有恩科那邊好，那將來，反對新科武舉的人勢必會更多，到時新科武舉「夭折」的可能性便大增了。
陳凡的目光看向王大綬、董選二人，這二人都是他的老朋友了，這時候，這兩人總不能不給個面子吧？
誰知道當陳凡的目光看向二人時，王大綬尷尬一笑，搖了搖頭。
曾鳳鳴畢竟是出自兵部，見陳凡的目光看向王大綬，於是低聲嘆氣道：「王大綬馬上要調任山東，別指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