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沒想到老王竟然要升遷了,看來應該是他的座師,韓鸞在臨退之前的安排。
那韓輯呢?
估計也在淮州帶不了多長時間了吧?
就在陳凡想這件事的時候,董選這時候起身道:「大都督,下官想選一人!」
顧敞聞言,緊繃的臉色稍緩,溫言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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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選道:「下官標下東海營還缺一把總,下官覺得趙虎此人不錯。」
眾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除了汪若泮之外,真正選擇新科武舉士子的地方大員終於出現了。
可隨即又面露古怪之色,這董選竟然放著狀元何鳳池不選,而選擇海陵團練之外的趙虎。
顧敞心裡雖然也疑惑,但又不好宣之於口。
好在董選此人方正,直接給眾人解惑道:「海州營不僅要緊守南直的北大門,還需要動輒前往山東,帶兵之人必須要了解山東沿海一帶,加之海州營還兼管漕運安全,出自山東臨清計程車子趙虎正是合適人選。」
顧敞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陳凡,畢竟那趙虎可是說過,要加入海陵團練歷練的。
陳凡想了想後對顧敞與董選道:「這還要看趙虎本人的意思。」
顧敞大手一揮:「那這件事暫時擱置,怎麼樣?還有沒有相中的人選?」
說完,他的目光看向一眾文官。
現在情況已經非常明顯了,在場不管是營兵系統還是衛所系統的武官們,不管是出於利益考慮,還是不屑於新科武舉,都對新科武舉出身計程車子不太感冒,有這種機會,還不如拿來做人情,所以這群人一個個噤若寒蟬,生怕顧敞點他們的名。
而文官這邊也是無動於衷,他們這些人大多是出於對歷練武舉的不信任。
畢竟國朝至今這麼多科武舉,中舉之人數都數不過來,這些人多是充作軍中下僚,根本沒有什麼亮眼的人物。
所以在這些文官眼中,武舉根本選拔不出什麼真正的人才。
至於海陵團練那幾個,確實不錯。
但誰知道朝廷是怎麼想的,那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了。
沉默
尷尬的沉默。
在場竟然再沒有一人說話。
顧敞見狀,皺眉道:「我可提醒你們,現在不挑,那這些武進士都要走兵部遴選的流程了,到時候你們誰想再要人,本都督這裡可沒辦法了。」
話音落,依然沒有人說話。
趙世勛和孫忠二人相視一笑,孫忠這時候起身道:「大都督、諸位同僚,今日所見,說明什麼?說明朝廷壓根沒必要開設什麼新科武舉,大家都看到了,還是咱們恩科考出來的才叫真功夫不是?」
文官們大多沒有說話,只是眼觀鼻,鼻觀心。
而一眾衛所武將們則彈冠相慶,嬉笑著連連稱是。
曾鳳鳴臉色鐵青,輸了,徹底輸了。
他是沒想到,今天來了這麼多文官,除了董選、汪若泮之外,竟然沒有一人出面挑選新科武舉計程車子。
這可是他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難道就這麼被澆滅了?
難道就只能這麼灰溜溜回到北京,最後在一眾官員和丈人嘲笑聲中自認倒霉?
就在堂上眾人神色各異,各懷心思的時候,突然有人道:「新科武舉計程車子你們不要,我永順營全都收了。」
此言一出,堂上頓時一靜。
眾人紛紛朝說話之人看去,只見那人身材敦厚,闊面、高顴、方頜,輪廓硬朗,膚色呈現出麥褐色,一看跟在場的所有人長相都有差別。
孫忠眼看著今天就要「完美收場」,他著實沒想到竟然在這種時候有人跳出來給他找不自在。
他「嚯」的起身,指著那緋紅官袍前加獅子補的武將道:「你是何人?」
那人卻沒有被孫忠這咋咋呼呼的氣勢壓倒,反而起身,用一種輕蔑的目光看著孫忠、趙世勛,以及在場的所有官員,繼而用怪異的腔調道:「俺是永順營參將彭規!」
「永順營?沒聽過啊!」
「彭規?誰啊這是?」
「你們認識這人嘛?」
「沒見過啊!」
……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討論此人來歷之時,顧敞「哈哈」大笑介紹道:「我給諸位介紹一下,這位彭規彭參將,其兄是永順土司彭恕。」
眾人一下子恍然,原來永順土司兵因為作戰悍勇,被朝廷調撥至東南抗倭,但因糧餉調撥問題,所以暫時劃歸顧敞直轄。
顧敞出於調兵方便,前不久向朝廷建議組建永順營,跟梁軍一樣統一旗號。
眾人沒想到,這永順營剛成立沒多久,竟然想要一口氣吃個胖子,要把新科武舉的進士全都吃下,這不是痴人說夢嘛?
趙世勛、孫忠等人可能在世襲武官系統里有很高的權威,甚至還能影響在坐的所有朝廷官員。
但土司兵悍勇強蠻,又自成系統,根本不鳥什麼武勛、什麼世襲武職。
趙世勛也只能客氣對那彭規道:「彭參將,論弓馬嫻熟,還是我們恩科武舉出身的這些小伙子們……」
他本想對方是窮鄉僻壤出來的,不知道情況,所以才說出剛剛那種「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話來,自己稍稍推薦一二,對方定然會收回剛剛的話。
誰知他還沒說完便被彭規打斷道:「你不要跟俺說什麼弓馬嫻熟,我帶眼睛了,那些都是樣子貨,射得好箭,騎得馬便能帶兵?笑話。這樣的人,我們永順一抓一大把。」
「難道我把兒郎們從家鄉拉出來,你們還把他們全都封了勞什子狀元、榜眼?」
這番話,在一眾漢官心目中,簡直粗鄙無比,但卻又攝於對方是朝廷竭力拉攏的物件,故而不好發作。
誰知彭規這時候變本加厲道:「我說你們這些漢人,真是有眼無珠,放著海陵團練的那些好漢不用,專用這些小白臉,難怪你們漢人連倭寇都打不過。」
「我來之前,少主就跟我說了,只要是海陵團練出身的,不管他中不中進士,我們永順營都要了。」
「將來他們若是跟著我們回永順宣慰司,那俺兄長說了——海陵團練出身的漢子,來一個,俺兄長封一個把事!來兩個,封兩個旗長!」
堂上倒吸冷氣之聲四起。把事、旗長——這可是永順宣慰司實打實的土官要職,非彭氏親信骨血不能授,如今竟要許給漢人武舉?
彭規卻渾不在意,大手一揮道:「有能耐的,俺兄長親自向朝廷請旨,保他做個洞長、酋長!轄一洞之民,掌百戶之兵!地,給!——永順最好的水田,上好的熟土,夠你們漢人種三輩子!老婆,給!——土家、苗家、侗家的好女子,能射箭、能爬山、能生養,不比你們漢人閨閣里的嬌小姐強?」
孫忠面色漲紫,剛要拍案,彭規卻搶先一步:「伴當',只要去的人,給你們配二十個、三十個土家後生,替你們背弓、餵馬、搭帳篷!將來你們自己有了戰功,朝廷賞的、土司賞的,全歸你們自家!」
伴當,其實在永順土司,就是奴隸,好傢夥,又是封官,又是給田給女人給奴隸。
這樣的條件,就算是趙世勛等人也開不出吧?
在場的所有大梁土著們全都傻了眼。
包括陳凡,他是千算萬算,沒想到自己的新科武舉,竟然讓土司們上了心。
彭規這時已經收起剛剛的不屑,轉頭鄭重對陳凡一抱拳道:「陳大人,我家少主說你會練兵,帶出來的人都是好漢,他讓我轉告你,只要你肯放人,我家少主的妹妹如今正青春年少,願許給你為妾室。」
眾人——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