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兩個時辰便過去了,卷子收了上來,眾官員依舊意猶未盡,針對剛剛的輿圖考試議論紛紛。
這邊眾人還在喝茶說話呢,那邊恩科武舉最終的成績已經出來了。
武舉考試跟文舉不一樣,武舉是採用末位淘汰制,有一科不行的,立刻淘汰,所以能參加最後內場第二試的人已經比開考時少了大半,故而閱卷速度很快。
眾人聽說恩科這邊已經考完,紛紛涌到趙世勛、孫忠身邊。
「趙侯爺,第一名是誰啊?」
「是啊!誰是今年的武狀元?」
……
趙世勛笑了笑,將放在一摞試卷最上面的那一份拿出來道:「第一名,葉釗。」
眾人聞言,頓時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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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喲,臨淮侯家的三公子。人家還是秀才出身呢,倒也難怪。」
「外場的時候葉釗成績並不拔尖,看來是文試考得不錯。」
「葉家這孩子,文武雙全!實至名歸。」
「呵呵,實至名歸也罷,臨淮侯那邊使了力氣也罷,我倒覺得,這一科恩科,比之前的武舉選拔出來的人才都上了一個層次。」
「沒錯,我軍中還有個當年的武探花呢,現在還在做把總,又沒有出色的武藝,又不會寫不會算的,難出頭的很。」
……
顧敞聽到葉釗的名字,臉上抽動了兩下,於是又問道:「第二名是誰?」
「郭宏!」趙世勛直接了解回道。
「郭宏?」聽到這個名字,眾人又是一陣小聲討論:「郭宏也不錯,那一手連珠射,很是要些功夫的。」
「武定侯家後繼有人。」
「他那策論亦很可觀吶!」
「不錯,不錯。」
「第三名是誰啊?臨淮侯。」
「第三名!」趙世勛頓了頓,輕咳兩聲道,「第三名是田熙劭。」
聽到這個名字,剛剛還喧鬧的點將台一下子變得落針可聞。
不是,田熙劭?
大河衛田君賞家的胖兒子?
外場考得慘不忍睹的那個小胖子?
見眾人的臉色越來越古怪,孫忠急了:「田熙劭內場策論寫得頗有見地。」
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頓時讓人感覺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不過眾人對武舉早已習以為常。
今年還算好的,最起碼這葉釗、郭宏、田熙劭雖然都是勛貴武將世家子弟,但好歹葉釗、郭宏還是在眾人面前露了一手真本事的。
且他們的策論眾人也都看了,寫得還真頗有見地。
但這寫官員裡面也有認死理的,董選這人一向為人方正,最是看不慣武勛世家們把持武舉的行為。
就在眾人準備預設這件事時,董選忽然冷笑道:「盱眙候,本撫記得這田熙劭的騎射得了個下下?」
趙世勛聞言淡淡道:「後來驗靶官說了,說那靶子比別的靶子遠了十步!」
聽到這話,陳凡眼睛都快瞪掉了。
特麼,還能這麼玩?
這也太明目張胆的搞內幕了吧?
果然,一眾官員臉上紛紛露出「你好無恥」的表情。
董選聞言冷笑:「本官記得,當時的靶子都在一處,並沒有挪動,侯爺是不是忘記了?」
孫忠一瞪眼:「我和盱眙候是主考、副主考,我們說那靶子遠了,那就是遠了。」
董選一個正牌進士出身的地方大員,哪裡會怕他一個有名無實的會昌伯,立刻反瞪了回去硬邦邦道:「你們是主考、副主考不假,但朝廷也給你們安排了監臨的,謝大人,你說!!!!」
聽到有人喊自己,剛剛一直縮著脖子的謝謙終於走了出來。
「監臨官,你說這田熙劭的成績有沒有問題?」
謝謙看了看董選,又看了看趙世勛和孫忠,最終在眾人的逼視下,結結巴巴道:「呃,本官,本官目力弱,看,看不太清。」
董選聞言,頓時被氣得鬚髮皆張,回瞪向謝謙道:「謝大人,你一肚子聖人文章都讀哪裡去了?」
這句話說得已經頗重,謝謙本就心裡有愧,他來這裡,純粹是因為上面壓了下來,如今鬧到這個局面,他只能咬牙硬挺:「董大人,我是本科監臨,你不過是觀摩之人,這裡恐怕還沒有你指責我的份。」
董選聞言更氣,眼看著就要拍案徹底翻臉,這時顧敞突然道:「好了,有什麼問題,你們回去各自上奏本,今日我們只來挑人,不要插手武舉之事。」
這句話顯然是說給董選聽的,可董選一想到對方勇平伯的身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覺得顧敞是故意偏袒,可他也拿這些人沒辦法,只能氣哼哼地轉過頭去,順帶著還朝陳凡瞪了一眼,那意思彷佛在說,你看看,這就是你的老丈人,你一個文官,跟勛貴攪合在一起,是不是不尷不尬?
陳凡搖了搖頭,董選這人,他接觸後也了解一些,是文官中稀有的「直腸子」,嫉惡如仇,是個好人,但政治智慧顯然不夠。
恩科武舉,恩科這兩個字已經說明了一切。
顯然朝廷這次開設「恩科」就是有意用最後一次單開武舉,安撫一眾勛貴,說得更直白一些,就是最後給這幫貴族子弟搞一次特殊。
從這次武舉之後,朝廷還開不開恩科都要兩說。
將來大機率武將還要從新科武舉裡面選拔。
既然很可能是「最後一屆」,朝廷又有意放水,這時候董選要是鬧將起來,朝廷臉面還往哪裡擱?
趙世勛等人說白了就是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作得如此肆無忌憚。
而顧敞,表面上是呵斥了董選,其實又何嘗不是回護於他?
至於董選想不明白,到時候董選身邊的人自然有人能想明白,所以不管是顧敞還是陳凡,對於董選的反應,心裡都是報之一笑,並沒有放在心上。
就在眾人吵吵嚷嚷之時,新科武舉這邊最終成績也誕生了。
「第一名,南直隸海陵縣何鳳池。」
陳凡並沒有參與閱卷,畢竟這新科武舉里不少人都是他的學生,他是要避嫌的。
當他聽到第一名是何鳳池時,即使對他有信心,此刻也是激動無比。
鳳池,那個在賊戶窩棚里,舉著彈弓,腰間拴著老鼠的少年,自己的學生,如今……已經是武狀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