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場策問考到第二場便都已經結束了。
恩科那邊,所有的考試專案也全都結束,只有新科武舉這邊還要加試輿圖。
這一科是陳凡力主添設的,關於這一科,兵部起初意見很大,說這考得是「畫工之技,非武人所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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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連上了三道申祥,引兵書上所云「凡將帥必先審地圖」之語,又搬出國朝「分畫地圖,令將領各守汛地」的舊例,這才勉強透過。
輿圖考試的考場就設在點將台後的房舍內,凡事新科武舉的應考舉人,沒人發一張三尺見方的素絹,一套測繪的器具——羅盤、照准儀、測繩、標杆。
題目也很簡單,以大校場為中心,測繪方圓五里內的地形,這張圖里需要標註道路、水源、高程、遮蔽物,限時兩個時辰。
雖然陳凡在開考前已經請朝廷頒旨州府,說明考試內容,但當題目發下去後,還是有很多人一臉茫然,抓著應考時發放的《繪圖守則》不知如何下手。
反倒是海陵團練的人很快就開動了起來。
考場上,這點時間肯定不會讓這群考生將方圓五里範圍內全都跑遍。
事實上,在考試守則這本小冊子上,簡單的地形、標高、遮蔽物都已經用文字描述出來了。
考生們所要做的,就是將文字里的內容,用陳凡設計的新型地圖示識方法繪製成圖。
即使要求已經放到最低,但很多考生依舊茫然。
海陵團練這邊因為陳凡一直對他們有要求,就連劉粉喜也用胡蘿蔔般粗壯的手指拿著筆細細描摹。
只用了大約半個時辰不到,他的絹紙上便出現了大校場西南角營壘、茅廁、水塘、道路的曲折、樹林的疏密,等高線也用描線筆描出,雖然受限於條件,地圖不是很精確,但已經可以說碾壓這個時代的所有地圖了。
在場的所有官員依然沒有走,所有人都聽說了陳凡要求加試輿圖,他們也想留下看看新奇。
誰知不看不要緊,當王大綬等人踱步來到劉粉喜身邊時,他驚訝地倒吸一口涼氣:「文瑞,這人是你們海陵團練的人吧?」
他身邊的陳凡點了點頭道:「這是團練剛剛提拔的隊總,劉粉喜。」
王大綬好奇地問道:「此人是什麼出身?這——是家學淵源?」
陳凡哈哈一笑,搖了搖頭道:「不是,粉喜是灶丁出身。」
王大綬眼中那一抹不可思議更加濃郁了,他繞著劉粉喜周圍盯著那副地圖反覆觀瞧。
只見只見絹紙上墨跡清晰:大校場居中,西南角營壘以雙線方框標註,內注"高七尺、厚三尺";茅廁旁的水塘用淡墨暈染,旁註"水深不明,可飲馬";道路以粗細區分主道、岔路,等高線雖不甚精,卻將雨花台、清涼山的地勢起伏一目了然。
最絕的是遮蔽物——樹林以疏密不同的點陣表示,稠處注"可伏兵百人",疏處注"騎馬可過"。幾處民宅、廟宇、溝渠,皆以統一圖例標出,旁邊還有蠅頭小楷的備註。
「這……這等高線是……」
「是標高。」陳凡走近,手指點在絹紙上,「以雨花台塔基為零點,其餘各點相對高度以線距表示。線密處坡陡,線疏處坡緩,將士一看便知何處可疾行,何處需緩進。」
陳凡說完,對想要行禮的劉粉喜按了按手,示意他繼續。
顧敞不知什麼時候也帶著一眾官員踱步而來,他低頭俯身審視片刻,最後只點了點頭道:「好!」
他身後不遠處的浙江巡撫汪若泮可沒心思關注劉粉喜,他直接徑直走到沈彪兄弟身邊。
在前面坐著的是沈鯤,汪若泮只掃了一眼,便知道這沈鯤的水平就是個半吊子,他早就聽說,這沈鯤自從去了杭州,天天在外招搖,用他哥哥沈彪的名義在外大吃大喝、眠花宿柳,汪若泮若不是看在沈彪的面上,早就想趕走此人了。
今日觀他繪製的輿圖,簡直慘不忍睹,不過倒也在意料之中。
沈鯤見面前光線一暗,抬頭見是汪若泮,連忙起身,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招呼道:「撫台……」
誰知下面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汪若泮已經越過他,來到他身後的兄長沈彪面前,沈鯤無奈,只能訕訕坐下。
汪若泮站在沈彪面前,再看沈彪繪製的輿圖,因為剛剛看過沈鯤繪製的輿圖,與之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沈鯤那種粗製濫造,一看就知道是臨時抱佛腳,考前突擊學了一下。
但看沈彪繪製的輿圖,與那劉粉喜不遑多讓,甚至在一些遮蔽物的標識上,比劉粉喜有著更深刻的見解。
看到這,他點了點頭。
官員們看得都很仔細,包括一幫子沒有離開的衛所官員,廬州衛指揮使秦翔在顧敞等人的外圍,指著武徽繪製的地圖,對身後幾個指揮使、指揮同知道:「這地圖端得方便,相比之前咱們手裡的地圖,那些地圖簡直就是鬼畫符嘛。」
他身邊幾人連連感嘆。
其中一人道:「別的不說,咱軍中要是能有這麼一個人才,那將來要省了咱不知多少事來。」
「就是!」
「我看,到時候可以跟大都督說說,咱們各自挑一個。」
「嘿嘿,人家海陵團練的人你估計挑不走!」
「為啥?大都督全要?」
「動動腦子,你要走了他們,盱眙侯那邊怎麼想?」
幾個衛所官員聽到這,紛紛輕咳一聲,打了個哈哈繼續看別的考生去了。
片刻後,顧敞帶著一眾官員回到點將台,坐下後,他感嘆道:「今日看了新科武舉,別的暫且無論,就這個輿圖,我覺得將來武舉每一科都要設為必考,這樣的人才多了,將來他們散布大梁各地,朝廷便可要求他們各自繪製汛地圖,兩三年光景,咱們用兵的人,手裡就有一份精確的地圖了。」
「是啊!」董選感嘆道,「以往咱們的將士,南直去了浙江,若是沒有嚮導,便好像盲人夜行。有了這地圖,咱帶兵的都輕省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