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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怪怪的

  顧敞作為東南五省督師,又是五軍都督府大都督,他一聲令下,就算是趙世勛等人也沒辦法推諉。

  這邊趙世勛朝孫忠遞了個眼色,孫忠會意,連忙找了個藉口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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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恩科武舉們便在校場上集合完畢。

  因為大校場只有木柵,今日這麼大動靜,早就引得校場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顧敞等人來到點將台坐定,有小校騎馬來到台下,一個翻身,著地後單膝跪倒,抱拳朗聲道:「啟稟大都督,恩科武舉三百一十二員已悉數到場,請大都督示下,可否開考較射?」

  顧敞身邊的趙世勛起身道:「稟都督,箭靶立於八十步外,按三色九等設的。諸生皆按簽序侯於轅門,但等均令一發,便可逐對呈技!」

  三色九等是大梁武舉騎射考核中箭靶的等級劃分方式。

  三色是指箭靶有內到外塗紅、藍、黃三色,九等則指按中靶區域和精準度劃分的九個等級。

  通常靶心紅色丨區域為上三等,分別是上上、上中和上下。

  中間藍色丨區域為中三等,分別是中上、中中和中下。

  外圍黃色丨區域自然是下上、下中和下下之別惹。

  「百步?」聽到這話,台上的兩班文武全都驚訝地交頭接耳起來。

  陳凡也看向曾鳳鳴,有些不明所以。

  而曾鳳鳴也是一臉疑惑,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敞皺了皺眉道:「盱眙候,本都督記得往年武舉都是五十步,為何這次恩科箭靶撤往八十步外?」

  趙世勛躬身抱拳,聲調沉穩:「回大都督,倭寇慣用鳥銃,其射程常在七八十步開外。末將以為,若我大梁將士不能於八十步外先發制敵,何以守土保民?此次恩科既在抗倭緊要時舉辦,當選真正能挽強弓、破敵於百步之英傑,方不負朝廷開科取士之本意。」

  顧敞沉聲道:「臨時更改箭靶距離,考生們難道沒有意見?」

  趙世勛笑了笑:「非是臨時起意,我等已經奏請太后,行文內閣了。」

  一眾文武官員聞言立刻又竊竊私語起來。

  曾鳳鳴低聲對陳凡道:「這件事你竟不知道?」

  陳凡搖了搖頭,恩科武舉不是小事,按照朝廷規制,每一項考試科目都是要透過票擬和部覆的。

  這其中肯定是通政司或者兵部官員動了手腳。

  比如「部覆已行,而文書緩發」,說白了就是兵部已經收到了通知,也同意你這麼幹了,但同意這麼幹的文書打個時間差,沒有下發到地方。

  顧敞眉頭皺得更緊了,武舉考試,弊端極多,這種部覆已行,文書緩發的把戲往年也不是沒有。

  這麼做的好處有什麼呢?

  針對性泄題。

  比如這次考八十步騎射的功夫,一般恩科都是五十步,若是沒有打點主考,還以為恩科會像往年一樣考五十步,那你就等著被淘汰吧。

  有人會說,八十步?那過關的舉子也很厲害啊。

  沒錯,但公平呢?

  「這都已經開新武舉了,還搞這些關目山!」老熟人淮揚海防道王大綬嗤笑了一聲。

  關目山在揚州話里一般是指一個人花樣對、主意多、明堂多,常帶有貶義,形容做事不實在、耍心眼、搞不必要的複雜名堂。

  老王明明是山西人,在揚州幹了幾年,竟然連這種土話都學會了。

  此言一處,頓時引得一眾文官的認同,他們本就厭惡勛戚,這種專為勛戚設立的恩科,他們自然是有刺一定要挑的。

  其實不止是文官,就是一些營兵系的將領,也很看不慣趙世勛等人的做法。

  但趙世勛卻仍舊不以為意,好整以暇地看著顧敞。

  顧敞不會在這種場合質疑朝廷的旨意和兵部的部覆,於是點了點頭道:「那就開始吧。」

  隨著號角聲響起,武舉們陸續朝轅門處走去。

  第一個來到點將台下的是一名穿著湖藍箭衣、身形微胖的青年策馬而出,在接過雕弓時手腕明顯一顫。只見他拍馬沖向箭道,在六十步處便倉促開弓。

  「嗖——」

  箭矢斜飛,勉強扎進黃色靶區下緣,尾羽兀自顫動不休。

  「下下!」唱靶官高聲道。

  場邊一陣壓抑的嗤笑。

  幾名營官模樣的旁觀者低聲議論起來:

  「這不是大河衛田指揮使家老三麼?聽說捐了個監生,竟也來考武舉……」

  「田家世代蔭襲,子弟早疏騎射。這八十步的刁難,倒先打了自家人臉面。」

  田熙劭面紅耳赤,低頭匆匆撥馬退回佇列。

  台上趙世勛面色不變,眼中卻掠過一絲陰霾——田家雖與他同為勛戚一脈,但這般不濟,終究折了場面。

  田熙劭漲紅了臉,回到轅門處時,姨夫孫忠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罵道:「你那點勁,都特娘使在女人肚丨皮上了?老子早早就跟你說,叫你打熬力氣,本想著讓你上去爭口氣,你特娘的。」

  田熙劭哭喪個臉,也不敢爭辯,囁嚅的樣子把孫忠氣得不輕,又是一腳蹬在他的屁股上罵了句:「不爭氣的東西!」

  田熙劭和孫忠兩人那邊按下不表,這時又有幾個考生打馬上前射了箭。

  這幾人的成績有中中、下上,甚至還有兩人下下。

  台上的眾人見狀,心裡全都疑惑起來。

  若真是隱瞞了部覆,沒有告知考生,那這些考生在看到箭靶被挪到八十步,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出來質疑?

  這時,剛剛一直臊眉耷眼的衛所兵將領,終於有人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趙世勛微微一笑:「我知道,這裡有很多人以為我趙世勛又隱瞞部覆,收受賄賂,出賣考題。」

  他頓了頓,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諸公皆以為趙某在弄權徇私?」

  「哈哈哈!」趙世勛大笑道:「實話告訴諸位,我早就派人告知每一個考生,箭靶在八十步外。」

  廬州衛指揮秦翔好奇道:「趙老侯爺為何如此。」

  趙世勛昂著頭道:「老夫就是要叫天下人看看,咱們恩科考出來,都是有真才實學,能打敢拼的漢子。」

  「東南倭患日亟,戰場上倭寇的銃彈,不會因你是勛貴便繞道,也不會因你是寒門便留情!我要選的,是此刻、此地,能真正開硬弓、中遠靶的英才,是臨戰不慌、遇變不驚的虎賁,而不是那些提前得了風聲、臨時抱佛腳的繡花枕頭!」

  這一番大義凜然的話,讓眾人目瞪口呆。

  這還是眾人心中的勛貴嗎?

  怎麼感覺有點……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