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每個在場的人,此刻都是心亂如麻。
「必須趕緊堵住缺口!」陳凡看著新修的河堤,以及雨幕中遠處的村莊。
這可都是人命和投入的大量金錢啊。
若是出了事,損失的銀錢都還有辦法找補,可作為負責此事的官員,他不能像前任那些官員一樣,視人命如草芥。
「都說說吧,為今之計,該怎麼辦?」
陳凡的問話,雖然是對在場所有人說的,可目光卻看向了工部來的周觀,以及自己的幕友馮之屏。
周觀沉吟片刻後開口道:「必須堵住缺口,可以繼續用剛剛的法子試試,實在不行,換成更大塊的石頭。」
「不行!」他剛說完,馮之屏便開口道:「先不說咱們這松江府一時半會找不到大石,就算能找到,這種泥濘的情況,也根本運到此地,就算運到此地,時間上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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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觀皺眉道:「那怎麼辦?這缺口不能不堵啊,再這樣下去,缺口越來越大,新河河堤遲早要被衝垮。」
突然,馮之屏開口道:「或可用賈魯故智。」
眾人聞言,頓時眼前一亮。
賈魯就是黃河運河賈魯河的那個「賈魯」。
賈魯此人字有恆,河東高平人(現在的山西高平),是元代著名的水利專家,至正十一年時,黃河在白茅堤、金堤決口,泛濫達七年之久,賈魯被任命為工部尚書、總治河防使,負責治理黃河。他採用"疏塞並舉、先疏後塞"的策略,歷時八個月,動用民工15萬、士兵2萬,成功將黃河河道恢復到故道。
為解決黃河泛濫和漕運問題,賈魯在汴梁(今開封)至潁州(今阜陽)之間開鑿了一條人工運河,後人將這條運河命名為"賈魯河"。
賈魯針對黃河白茅決口這種大缺口,賈魯首創沉船法。
他命人將27艘大船首尾相連,裝滿石塊後固定在決口處,再鑿沉船體形成水下屏障,隨後在沉船基礎上用土石加固,最終成功合龍。
這種方法利用大船的體積和重量快速對抗水勢,是古代治河的創舉。
馮之屏所謂的賈魯故智就是這個意思。
不管行不行,先要試一試再說,陳凡不能任憑缺口進一步擴大。
他很快做出決定:「那就趕緊著手去辦。」
很快,十幾艘帶有船艙的漁船被收集了來,陳凡叫人在船上裝滿石子朝決堤處駛去。
此時,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豆大的雨點砸在水面上,激起一片片白茫茫的水霧。十幾艘漁船像風中殘葉,在洪水與潮水的夾擊下打著旋,根本無法靠近決口半分。
好不容易有一艘船藉著水流的慣性沖了過來,船老大緊握著船槳,臉都憋成了豬肝色,可還沒等眾人鬆口氣,一股洶湧的洪浪便猛地拍了過來,漁船像片破布一樣被掀得側翻,滿船的石子傾瀉而入,瞬間就被湍急的水流卷得無影無蹤。
「沒用的!」周觀急得直跺腳,「水流太急,船根本靠不上去!再這樣下去,不光船沒了,連人都要搭進去!」
陳凡死死盯著決口處,渾濁的河水像一頭咆哮的巨獸,不斷啃噬著堤岸,缺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擴大。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腦海里閃過下游村莊裡那些百姓的臉,還有數月來河工們日夜勞作的身影。
吳淞江此刻的情形太特別了,它雖然不是黃河,但卻承受著洪水和倒灌海潮的雙重影響,水勢洶湧,且漩渦、暗流密布,比之黃河決堤的一瀉千里,這裡的情況更加複雜。
「不行,只能先收緩水勢,才能堵住缺口。」馮之屏面容冷峻道。
旁邊的人聽到這話,全都搖了搖頭,收緩水勢?那不還是要堵住或者縮小決堤處嗎?
這問題還是回到原點上了呀。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時,突然,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靳文昭開口道:「夫子,我覺得馮先生說得很有道理,咱們要先讓這決堤處的水勢放緩。」
周觀見他年紀小,不耐煩道:「你小小年紀,又是陳同知的學生,陳同知讓你過來,就是讓你帶著耳朵,可沒讓你帶了嘴巴!後面去!」
靳文昭聞言面紅耳赤,卻一步不退道:「可是我有辦法!」
聽到這話,在場的所有人都搖了搖頭。
這麼多水利方面的專家和老河工都沒有辦法,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能有什麼辦法?
說實話,若不是他是陳凡的學生,早就被周觀等人趕走了。
就在眾人嗤之以鼻的時候,陳凡卻轉頭看向他,溫言道:「文昭,什麼法子?」
靳文昭道:「夫子,既然我們的船行不到缺口處,那為何不讓船行到決口處的下游,給這個決口做一個圍堰。」
周觀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毛頭小子懂什麼!下游築堰?你是嫌水勢不夠大,想讓洪水把整個松江府都淹了嗎?
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吳淞江通著海,潮水一天兩漲兩落,下游築堰不僅擋不住洪水,反而會讓倒灌的海水在堰後淤積,到時候水泄不通,整個河灣都會變成一片澤國!
靳文昭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卻依舊梗著脖子道:「我不是亂說話!下游築堰不是為了擋水,是為了……」
「夠了!」周觀不耐煩地打斷他,「我沒工夫聽你在這裡異想天開!陳大人,現在不是鬧著玩的時候,還是趕緊想辦法怎麼把船開到缺口處才是正經!」
陳凡卻沒有立刻附和周觀,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靳文昭,溫聲道:「文昭,你繼續說,你的想法是什麼?下游築堰,到底是為了什麼?」
靳文昭本來已經被周觀搶白的十分憤怒,可聽到陳凡溫和的聲音後,彷佛又重新安靜了下來道:「夫子,我說的圍堰,是在這決堤外面暫時造一堵【牆】,這面【牆】不必大,但可以減緩決堤處洪水的衝擊,讓我們的船能行到決堤處即可。」
眾人一聽,似乎有點道理。
陳凡點了點頭:「那依你之見,現在是不是要徵集更多的船隻?」
他話剛說完,一旁的黃鶴便開口道:「大人,附近徵用的船隻要麼太小,要麼沒有船艙……」
「不用大船!」靳文昭斬釘截鐵道:「不帶船艙的小漁船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