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文昭害怕陳凡在路上出事,緊追慢趕,總算到了同知廳後衙。
等他到時,只聽見院中已經忙成了一團。
顧敞最近派來的穩婆、丫鬟們有條不紊的忙碌,但總有那些幫倒忙的不是。
黃其霰一會兒看看這裡,一會兒問問哪裡,搞得好像她生孩子似得,緊張地不行。
關鍵是別人還不好說她,這位,可是顧徹眉都很喜歡的妹妹,人家緊張姐姐總不能不對吧?
不過,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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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是師母嗎?
「夫子,你總算回來了,我都急死了,姐姐肚子突然疼了,穩婆說是要生了。」
陳凡點了點頭,抿著嘴要朝房內走去。
誰知剛到門口,就被婆子攔住:「姑爺,這你可不能去!」
陳凡一怔,就在這時,房內突然傳出一聲壓抑的痛呼,陳凡的腳步立刻釘在了原地。他雙手攥緊,骨節都有些發白,目光死死盯著那扇將他隔絕在外的門扉。
「姑爺,您且寬心,裡頭是伯爺夫人專門尋的,南京城中最有經驗的柳婆婆,丫鬟們也都是伶俐的。」攔他的婆子見狀,語氣放軟了些,但身子仍擋得嚴實,「您在這兒,反而讓奶奶分心。您去前廳坐坐,一有訊息,老婆子我第一個跑去稟報您!」
黃其霰也蹭了過來,小臉煞白,仰頭看著陳凡:「夫子……姐姐她不會有事吧?我、我剛才正跟她說話,突然就見她叫肚子疼……」
陳凡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騰的情緒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抬手,似乎想拍拍黃其霰的頭,最終只是放下,聲音有些沙啞:「無事,女子生產,皆是如此。你莫要在此喧譁,安靜些。」
這話是對黃其霰說的,也像是在告誡自己。
婆子叫他去前面等候,他卻不放心,只是離開後院,站在院子外面等候訊息。
這時候,楊廷選到了,他是陪著自家夫人來的,楊夫人自是轎子直接進了後院。
留下兩個大男人,說了幾句後,大眼瞪著小眼。
緊接著,受到訊息的陳學禮、何鳳池等陳凡的學生也陸續趕到。
陳學禮剛進院子,就喜道:「二叔,恭喜二叔,我這是快要有個小弟了~!」
楊廷選是認識陳學禮的,見到他還是這般咋咋呼呼,瞪了他一眼道:「不在營裡帶兵,跑過來幹嘛?」
陳學禮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道:「武叔和余叔在,我和鳳池正好休息。」
陳凡這時候也無心問他營中之事,隨著前來問安的人越來越多,後衙都已經擠不下了,眾人一直等到日影悄然偏移,突然,剛剛攔著陳凡的那婆子喜動顏色,從後院裡疾步走了出來:
「姑爺,姑爺,生了,生了,恭喜姑爺,賀喜姑爺,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聽到這話,陳凡僵直的後背一下子鬆快了下來。
他誠惶誠恐道:「那,那我能現在去看看嗎?」
那婆子笑得不行,心說你這個天下有名的狀元公,竟也有這般手足無措的時候。
她笑著道:「自然。」
周圍人同時拱手賀喜。
「狀元公後繼有人!」
「陳大人弄璋之喜!」
「夫子,我這便派人去海陵通知老太爺、老夫人!」
……
陳凡這便還沒走進院子,便又有個婆子著急慌忙的沖了出來:「大人,大人,不對,不對勁。」
陳凡心中一驚,周圍人的恭喜聲戛然而止。
「怎麼回事?」
那婆子帶著哭腔道:「孩子,孩子從出生到現在,一直沒哭。」
陳凡聞言,更是緊張,他從另一個世界而來,自然知道,新生兒不哭,很有可能是呼吸道堵塞、缺氧窒息,甚至是先天性疾病所導致的。
古代因為沒有現代醫療裝置,所以一般會在新生兒出生時拍打腳心、清理口鼻。
等孩子發出清脆嘹亮的聲音後,就知道,這孩子沒有相關的問題。
現在,孩子腳心也拍了,屁股也拍了,孩子一直不哭,這一下子,把幾個負責接生的婆子嚇壞了。
萬一這孩子出了啥問題,她們都很難想像,伯府那邊,老夫人會怎麼處置她們。
陳凡再也顧不得其他,拋下眾人,疾步沖入後院。
等他到了產房時,見顧徹眉以及一眾婆子,全都急得好像熱鍋上的螞蟻。
只有黃其霰既有些驚慌,又有些莫名其妙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見陳凡到了,顧徹眉帶著哭腔道:「文瑞,孩子不哭。」
陳凡能怎麼辦?
只能給自己的妻子一個安慰的眼神,然後大步走到床邊。
當他第一眼看到那個渾身皺巴巴的小男娃時,陳凡的心安定了大半。
此刻的孩子,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呼吸平穩,根本沒有呼吸道堵塞或者缺氧的跡象。
他又親自檢視了一下口鼻,見也沒有什麼異物。
就在他檢查的時候,突然有婆子驚道:「睜眼了,小公子睜眼了。」
陳凡也看到了自家兒子的眼睛,多麼清澈明亮且靈動的一雙眼睛啊。
此刻這雙眼睛正直直盯著陳凡的眼睛。
父子兩人的第一次對視便來得如此快,又如此突然。
陳凡抬頭對顧徹眉笑著安慰道:「徹眉,你看兒子這雙眼睛,像你,放心吧,這小子健康的很,沒有問題。」
「可,可是他不哭……」顧徹眉還是有些擔心。
說明咱兒子天生沉穩,不愛哭鬧,是個有福氣的。」
他聲音溫和而堅定,目光與懷中那雙清澈的眼睛相對,心底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這孩子眼神靈動,反應敏捷,呼吸平穩,絕非孱弱之相。
他略一思索,用指腹極輕地撫了撫嬰兒細嫩的臉頰,繼續對顧徹眉柔聲道:「你聽那些老人常說,『貴人語遲』,哭聲洪亮是康健,可這般沉靜安然,未嘗不是另一種福分。你看他,眼睛這般明亮地看著我們,心裡明白著呢,只是不屑用啼哭來宣告罷了。」
他這話,半是安慰妻子,半是自我寬解,卻也帶了幾分真心。這孩子出生便如此不同,或許真有些特別。
他轉向旁邊仍在憂懼的穩婆和丫鬟,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都別慌。小公子呼吸順暢,目有神采,四肢活動亦有力,只是未曾啼哭。此非急症,或許只是天生性情使然。好生照料夫人,仔細看著小公子,有任何變化即刻來報。」
顧徹眉聽了丈夫的話,又見孩子確實安詳地躺在自己臂彎里,小手還無意識地動了動,揪住了父親伸來的指肚,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放鬆的笑意。
「夫子,你先給小娃娃起個小名吧。」一旁的黃其霰半蹲在另一邊,眼睛都捨不得從孩子身上挪開。
陳凡想了想,突然笑道:「那就叫默言吧。」
就在顧徹眉咀嚼這個名字時,外面突然有人喊道:「哎喲,今天這晚霞怎麼跟火燒似的,山牆紅得好像著火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