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16章 河工(三)

  開挖新河這等大事,自然是要向朝廷匯報的。

  當楊廷選和陳凡的本子遞到內閣時,整個內閣都震動了。

  「開挖新河?」

  「預計用工二十萬?」

  「南直還在應付倭寇的不斷騷擾,如此不恤民力,萬一倭寇來犯,這麼多百姓的身家性命,誰來保證?」

  「幾位閣老,萬不可答應此事,就算是不向我們朝廷要銀子,也不能答應。」

  幾位閣老身邊的官員紛紛反對,沒有一人看好這個方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讀 】

  此時的韓鸞已經基本不來內閣,他早就準備致仕,拖到現在,也是大行皇帝身體突然變差,朝廷需要有老臣鎮攝,所以才一直留在京師。

  如今大行皇帝已薨,他已經第三次遞交奏本乞骸骨了。

  如今內閣里就以唐胄為首,苗灝為輔。

  唐胄聽完眾人的話後,眉頭也是深深皺起。

  對於他的這個學生,說實話,唐胄心中是有些牴觸的。

  但是隨著宮內情狀的變化,他又不得不向陳凡遞送橄欖枝。

  座師向學生「低頭」,要說他心中沒有疙瘩肯定不可能。

  見陳凡又給他搞出這麼大一個「麻煩」出來,唐胄很是不滿。

  片刻後,等眾人說完,苗灝也看向他時,他方才用「首輔」的語氣,緩慢又沉穩道:「老夫這個學生,初生牛犢不怕虎!南直倭患未平,百姓早已疲敝不勘,他倒好,一紙奏摺就要征二十萬民夫開挖新河。」

  他這段話,雖然沒有直接否定陳凡的奏本,但也相當於表態了。

  旁邊幾位中書舍人連連點頭。

  「閣老這才是老成謀國之言,事情要一件一件來辦,非要趕在這節骨眼上不可嗎?」

  「朝廷不是剛下旨沒多久,讓他幫辦武舉事,他這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如何能做的成事?」

  「陳狀元學識我等是佩服的,但為政之事當鎮之以靜,狀元郎還是要磨礪兩年啊。」

  ……

  唐胄見眾人都附和自己,於是點了點頭道:「既然內閣商議……」

  他話說了一半,好像才突然響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向首輔的位置,雖然韓鸞已經不問事了,但畢竟沒有致仕,內閣里這把他常坐的上首位置,一直都還保留著。

  唐胄見那位置空懸,這才轉頭看向苗灝:「勢遠,你怎麼看?」

  待唐胄問完,眾人目光全都看向三輔,苗灝好似這才回過神來似的問道:「唐閣老,剛剛我在想別的事情,你們是在說……?」

  唐胄無語,只能看了看身邊的那中書舍人,那人連忙將事情原委,以及眾人的看法都複述了一遍。

  待他說完,苗灝這才好似恍然一般,點了點頭:「原來是這事。」

  轉而他又道:「唐閣老,這件事太大,我也心中無著,要不我們還是去請示一下首輔老大人?」

  「首輔他老人家歷事三朝,見識自然比我等要高得多,仆覺得還是要聽聽他的意見。」

  唐胄聞言,心中大是不悅。

  苗灝在自己已經隱晦表明立場的情況下,還說要去找韓鸞,這不是讓自己下不來台嗎?

  從韓鸞回家之後,他便一直以首輔自居,如今被人委婉駁斥,他心中早已怒急。

  但多年次輔的養氣功夫這時候卻發揮了作用,只見他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請勢遠代為跑一趟吧。」

  苗灝連忙道:「是,唐閣老。」

  本來唐胄是覺得苗灝故意駁斥自己,藉以打擊自己的威信。

  但又見他對自己的態度如此恭順,唐胄又覺得自己似乎是想多了。

  自己在內閣這麼多年,他苗灝才入閣多久?

  ……………………………………

  韓府。

  自從忙完大行皇帝的事情後,韓鸞便遞交了乞骸骨的奏本。

  並且主動將自己在內閣里的東西,讓兒子們帶人搬了回來。

  府里也在大包小包的裝箱。

  一切表現都是在告訴世人,他這次是真得要從位置上退下來了。

  見老首輔擺出這番姿態,大家也都知道,他這是去意已決。

  所以門前的車馬驟然少了許多。

  韓府中,韓鸞笑吟吟地看著苗灝道:「勢遠,我都已經準備走了,你還拿這些事情擾我作甚?」

  苗灝恭敬道:「實在是茲事體大,我等拿不定主意,首輔老成持重,自然是要聽聽首輔的意見。」

  韓鸞盯著苗灝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你呀……」

  這兩個字,意味深長,笑容里也藏了些許洞察人心的瞭然。

  笑完後,韓鸞終於正色道:「要問老夫支不支援楊廷選和陳凡,拋開楊廷選是我的學生,陳凡也是我很看好的人才,老夫只說一件事……」

  說完,他招手讓一名下人過來,讓他去書房打包好的一個箱子裡取出一本書來。

  那名下人取來後,他展開書頁,從中抽出一張紙遞給了苗灝。

  苗灝接過一看,卻見上面寫道:「

  為松江府洪災慘重,懇請陛下撥銀賑災並治理河道事:

  臣於天監七年七月初五奉旨前往松江府賑災,一路所見,觸目驚心,謹將災情如實奏報陛下:

  六月廿三至廿九,松江府連降暴雨,晝夜不息,境內吳淞江、黃浦、泖湖等河道水位暴漲,超出警戒水位三丈有餘。七月初二,吳淞江上游決堤,洪水如猛獸般沖入松江府城,城牆倒塌三十餘丈,城內水深丈余,百姓來不及轉移,被洪水淹死、沖走者不計其數。城外良田七萬二千餘畝盡數被淹,稻禾顆粒無收,房屋倒塌十二萬餘間,百姓流離失所,露宿街頭,哀嚎聲不絕於耳。更有甚者,因飢餓、疫病而死者,每日不下百人。

  臣抵達松江府時,所見之處,滿目瘡痍,慘不忍睹。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紛紛逃往外地,松江府十室九空。此次洪災,共計淹死百姓三千七百餘人,損失白銀百餘萬兩。

  臣以為,松江府連年遭遇洪災,皆因河道淤塞,排水不暢所致。若不及時治理,日後必將再次發生類似災情,百姓受苦,朝廷受累。懇請陛下撥發賑災銀兩五十萬兩,用於安置災民、修復房屋、補種莊稼;同時遣工部官員前往松江府,勘察河道,制定治理方案,疏通河道,以絕後患。

  臣韓鸞蒙陛下厚恩,忝居高位,不敢有絲毫懈怠。今目睹松江府百姓受苦,心中悲痛萬分,故冒死上奏,懇請陛下聖裁。

  正德七年七月初十謹奏

  看到這,苗灝驚訝地看向韓鸞。

  韓鸞嘆了口氣:「勢遠,十數年了……,不,自開國以來,松江府天災頻頻,明明是江南魚米之鄉,承擔著跟東南各府一樣沉重的稅賦,百姓卻食不果腹,大梁,虧欠松江百姓啊。」

  苗灝沉默不語,捏在手裡的那種紙,卻因為用力而漸漸扭曲。

  韓鸞道:「不要聽那些人的鬼話,倭寇來了,難道我們就不做事了?朝廷在江南養了那麼多兵,難道是吃飯不頂用的?」

  「難得此二人敢於任事,朝廷藉此機會,一定要徹底改變松江的現狀。」

  苗灝遲疑道:「可是次輔那邊……」

  韓鸞詭秘一笑,指了指皇宮的方向。

  苗灝瞬間便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