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猛如遭雷擊,渾身抖得如風中落葉,終於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跪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陳凡手裡拿著的,不僅是道理,不僅是苦主,現在,更有了一把來自最高軍事機構、寒光閃閃的尚方寶劍!這寶劍,此刻正懸在他的頭頂。
陳凡接過公文,對馬傑點點頭,然後目光緩緩落在癱軟的韓猛身上,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韓百戶,現在,本官要問你話。關於軍戶田永濤狀告你巧取豪奪、逼死人命一事,你是自己說,還是本官請馬游擊『協助』你,慢慢說?」
河灘上一片寂靜,只有風吹旗幟的獵獵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面無人色的百戶身上。
看著抖若篩糠的百戶大人,陳凡一揮手:「直接拿下,交給大都督府並蘇松巡按議處!」
「是!」百多人齊聲高喝。
轉眼就有幾人下馬,上前一把反扭住韓猛,韓猛掙扎著,這才反應過來:「我要見指揮使大人,我要見指揮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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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冷冷一曬,他大費周章將瞿元朗弄走,所為者不就是調虎離山,方便自己行事,減少扯皮?
轉眼間,在松江千戶所作威作福的百戶韓猛便被人灰頭土臉,拖死狗一般,當著所有人的面拖走了。
遠處那些模糊的、灰濛濛的、膽怯的身影見到這一幕,彷佛在圖案上漸漸清晰、靠近了過來。
「不好了,不好了,韓猛被那個陳凡抓了!」衛城中,親兵飛快地沖入管屯僉事劉斌的家中。
劉斌坐在太師椅上猛得站起:「被抓了?他陳凡又不能官我們衛所的事,他憑什麼抓人?」
「聽說是奉了大都督府的均令。」
劉斌大驚失色:「大都督府?」
聽到這話,他滿頭滲出汗來,在堂屋裡焦急繞走。
半晌後,他咬了咬牙:「慌什麼,天塌不下來,田家那地,黃冊上寫得明明白白,是清丈歸公,他爹抗屯,自己無賴氣死的,又不是我們打死的,那陳凡總不能不講道理,咱們咬死了是按規矩辦事,他總不能去翻了衛所的帳冊庫不成?」
這些話,他彷佛是說了安自己心似的,效果還真是不錯,轉頭他便對那親兵道:「去,派快馬去崇明,將這裡的事情告訴指揮使大人,還有,立刻通知其餘幾位大人,讓他們無論如何,把手尾料理乾淨,該打招呼的打招呼,該【遺失】的文書讓它【遺失】,只要咱們自己人一條心,那他陳凡就拿我們沒辦法。」
可他話音剛落,就聽見外面馬蹄聲陣陣。
「什麼人?大白天在衛城裡騎馬?」騎馬之人打斷了他的思路,劉斌很生氣。
「不好了,不好了!」這時又有親兵沖了進來,「大都督府的鐵騎營進衛城抓人了。」
剛剛還強撐著的劉斌聽到這話,頓時心膽俱裂。
「嘭」
大門突然被人暴力撞開。
一名領頭軍官帶著幾人衝進劉斌府內。
他拿著手裡的文書牌票,看了看紙面,又看了看院中的劉斌:「你可是乙字營管屯僉事劉斌?」
劉斌嚇得瑟瑟發抖:「是,是……」
「拿了,你的事發了,有人告你夥同百戶韓猛,威逼巧取侵占屯田,跟我們去蘇州走一趟。」
「這位老哥,這位兄弟,誤會,誤會了……」
「拿下!」那軍官根本不給他劉斌說話的機會,直接叫手下將他捆綁起來,押了出去。
此刻的衛城中,發生著從太祖開始至今一直沒有發生的事情。
衛所軍官,自百戶以上,被抓了五成,整個衛所,官員們瑟瑟發抖、如坐針氈,衛所兵丁和其家人們卻像是過年一般,先是普通的軍戶,隨即是底層軍官的親兵軍戶,再然後,就連瞿元朗的親兵中也有不少人,拖家帶口朝衛城外的河灘上趕去。
當在崇明沙所的瞿元朗聽到這個訊息時,已經到了第二天早上。
「嘭!」瞿元朗重重一拍大案:「混蛋,這陳凡奸猾,竟然把我調開,請大都督府均令直接進衛城抓我的人。來人啊,備船,我要趕回衛城。」
他剛說完,一旁隨著他前來的夏同知趕緊拉住瞿元朗:「大人,萬萬不可,說不得那陳凡就等著你回去,好一併把你抓了呢。」
「那怎麼辦?」瞿元朗怒道:「總不能坐以待斃,看著他陳凡在我的衛城裡攪風攪雨吧?」
夏同知也是愁眉苦臉,當時葉釗等人上門遊說時,他就是竭力反對的,這麼多年下來,誰不知道,當兵的不要跟這些文官斗,更何況,這陳凡還不是一般的文官。
可指揮使大人好像被人下了蠱似的,聽那幫人忽悠,說是要許他個爵位,他就當真了。
這爵位是臨淮侯、盱眙候那幫人能使得上力的?
除非是有非常的驚天之功,朝廷才會給予封賞,這點你難道不知道?
還非說什麼盱眙候跟皇上是姑表兄弟,能說得上話。
那陳凡的岳父還是當今聖上的連襟呢,你難道不知道?
現在著急了,著急了不是自投羅網?
「要我說,大人你趕緊聯絡葉小侯爺,讓他同知臨淮侯、盱眙候這些勛貴,一齊發力……」
「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瞿元朗道:「老夏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不能自己回去,我要把兵拉回去,他們敢抓我,那也要問問我手底下的兵才行。」
夏同知大吃一驚:「大人,不能啊,崇明沙所是蘇松巡撫劃給我們的信地,軍隊擅離信地,那可是謀反的死罪。」
瞿元朗豁然大驚。
原來,原來自己早就落在了陳凡的圈套里,不僅大都督跟陳凡站在一起,就連蘇松巡撫也是跟他一條心。
自己要是真拉著隊伍回去,那自己真就離死期不遠了。
想到這,他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帳外。
夏同知看著這指揮使大人的樣子,心中一陣鄙夷,但為了自家位置,還是捏這鼻子道:「大人,現如今,你最好親自去找一找葉小侯爺那邊,看看他們是什麼意思,反正那陳凡又不敢來崇明這抓人,暫時咱們還都是安全的。」
「對對對,找葉釗,找葉釗,他可把我給坑死了,他必須要負責。」瞿元朗好像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唿」地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