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06章 大都督府均令

  陳凡將手裡的書輕輕放下,明明沒有任何聲音,但田永濤依舊打了個哆嗦,垂著頭,不敢看他。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既到此,天大的事,說出來。」陳凡聲音平和,卻帶著某種沉靜的力量,穿透了空曠的河灘,「你手裡拿的,可是狀紙?」

  田永濤嘴唇翕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那口氣怎麼也提不上來。遠處,那幾個家丁模樣的漢子,正朝這邊指指點點,一人甚至手搭涼棚,冷笑看著。

  陳凡也不再催他,而是對身邊的學生靳文昭道:「研墨。」

  靳文昭一個愣神,回過神來時趕緊拿起墨條在硯台上摩擦起來。

  這聲音在寂靜的河灘上異常清晰,神奇的是,這聲音不知怎得似乎給了田永濤一點支撐,他猛得吸了一口氣,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喊道:

  「大人,小人田永濤,告百戶韓猛巧取豪奪,占我家田產,我爹被氣死了,我爹,我爹被他給氣死了,求青天大人做主啊。」

  悽厲的哭喊聲,驚起了蘆葦從里幾隻水鳥,遠處觀望的人群一陣騷動。

  馬蹄聲再次急促響起,幾名騎兵卷著塵土衝來,為首的一名髯須大漢勒住馬,馬鞭幾乎戳到田永濤臉上:「田永濤!你找死!擅離營地,還敢誣告上官?滾回去!」

  他又朝陳凡一抱拳,語氣硬邦邦:「陳大人,衛所的兵,自有衛所軍法管教!您在此設攤,攪擾軍心,怕是不妥,若是被指揮使大人知道,告到上面去,怕是……!」

  陳凡眼皮都沒有抬,對一旁的靳文昭道:「記,丙午年十月,金山衛乙字營士卒田永濤,首告百戶韓猛,奪占屯田,逼斃其父田大有。」

  說完後,他方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那韓猛身上:「你就是韓猛?」

  韓百戶昂著頭,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道:「沒錯,某家就是韓猛,見過這位大人。」

  陳凡點了點頭:「本官是松江府同知,奉朝廷旨意,兼著整飭海防的差事,凡涉軍務軍戶,皆有勘問之權……」

  他的話還沒說完,韓猛哈哈大笑道:「不過是個勘問之權罷了,你當你是誰?在這扮什麼包青天。」

  說罷,他一揮手:「來人,把這廝鳥給老子抓回去,這什麼同知要勘問,那去我們衛城裡問。」

  靳文昭看到這一幕,心中既焦急,又憤怒:「你們問心無愧,為何不敢讓陳大人在此問案。」

  韓猛不敢動陳凡,卻不是不敢動別人。

  他見靳文昭一副弱不禁風的公子哥摸樣,知道對方不是官員,伸出馬鞭,一鞭子抽向靳文昭,靳文昭沒想到對方竟然敢動手,馬鞭到臉上時,他只來得及下意識的頭一偏。

  那馬鞭最終落在靳文昭的肩膀上,靳文昭捂著肩膀,肩頭的衣衫已經破了,鮮血從鞭痕中緩緩滲了出來。

  靳文昭咬牙怒聲道:「你竟然如此跋扈,本……本公子定叫你……」

  他還沒說完,韓猛又是一鞭子抽了下來,壓根不給陳凡任何面子。

  「住手!」

  陳凡冷著臉,一拍桌案,發出沉悶的響聲。

  韓猛知道對方的身份,也不敢太過肆無忌憚,見陳凡動怒,他終於沒有將這鞭子抽下去。

  只見陳凡對韓猛道:「你要把人帶走?」

  「沒錯!」韓猛昂著腦袋。

  「好,你帶走吧!」陳凡淡淡道。

  聽到這話,靳文昭和跪在地上的田永濤同時驚呼一聲。

  「老師!」

  「大人。」

  「只要你能帶得走!」誰知陳凡又道。

  他的這句話說完,韓猛就聽「咣咣咣」的敲鑼聲突然響起。

  隨即,一陣劇烈的馬蹄聲傳來。

  韓猛雖然跋扈,但好歹也是軍伍出身,聽到這動靜,頓時色變,這可不是幾十騎能發出的動靜,這……分明有一百多騎人馬啊。

  江南不是邊塞,戰馬本來就少,一百來騎,這齣動的起碼是個參將。

  轉瞬間,這河灘邊便被百多騎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些騎兵也不下馬,就繞著小小的草棚不斷轉圈,防止有人逃走。

  周圍人看著這群鮮衣怒馬的甲士,眼中全都露出驚駭之色。

  韓猛也是心膽俱裂,但他強裝鎮定,走出營帳道:「敢問來的是哪一路兄弟?在下金山衛松江千戶所管屯百戶韓猛,都是自己人,請哪位大人出來見一見?」

  他的話說完,卻根本沒有人搭理。

  那些騎兵只沉默地繞著圈,捲起陣陣灰塵,嗆得韓猛連連咳嗽。

  終於一聲呼哨聲響起,騎兵停了下來,自動從北邊分出個缺口來,一名將領騎著馬緩緩行來。

  看到來人,韓猛一驚,對方雖然不是參將,但看官袍,竟也是個營兵的游擊。

  別說這衛所兵天然在營兵面前低人一等,就說這百戶也不是跟游擊能比的官兒。

  韓猛連忙躬身道:「小人參見游擊大人,不知……」

  來人看也不看韓猛,下了馬便越過了他,隨即走入棚內,那人見到陳凡,「咕咚」一聲跪了下來:「鐵騎營馬傑見過陳大人。」

  陳凡看到馬傑,臉上總算露出了笑容,這馬傑,是老丈人最親近的手下,每次辦差,都是派他前來。

  上次自己被賊戶追殺,也是遇到了馬傑等人才最終安全。

  「馬游擊,又見面了,這次事情有點棘手,我一個地方官,不便插手衛所軍務,你是大都督府的人,臨行前,大都督有沒有什麼交待?」

  聽到大都督這幾個字,帳外忐忑的韓猛,以及帳內跪在地上的田永濤全都傻了。

  他們著實沒想到,就這幾畝地的事情,竟然到了驚動大都督府的地步。

  其實韓猛他太小看陳凡了。

  他以為只要把事情控制在一定的層面,陳凡是不會告到上峰那裡的。

  但陳凡就是要在這件事上找個突破口,所謂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陳凡根本不可能給他們機會。

  聽完陳凡的吩咐,馬傑點了點頭,拿出蓋著大都督府的公文,走到棚外展開念道:

  茲特諭五軍都督府:即行文移,咨會南直隸巡撫、巡按御史,並轉飭各該兵備、守巡、海防等道官員,悉心體訪,嚴加清厘。

  其衛所官旗,如有前項情弊,聽該地方兵備、守巡、海防官,即便參提,應提問者提問,應拿問者拿問,各從重究治。

  其軍士屯田,果被豪強占據,即與清理給主。

  務使宿弊盡革,軍政改觀,以固疆圉。

  今據查,松江府海防同知陳凡,才猷練達,堪以委任。

  特命該員會同相關道府,專理松江等處海防,並就近查勘金山、青村等衛所軍務屯政事宜。

  凡有前項不法情事,許其會同該管兵備道,並得咨請鄰近營衛協力,嚴行查究,從實參奏。

  所屬官員人等,敢有抗違阻撓、隱匿偏護者,該員並地方兵備道官,即指名參奏,以憑重治。

  其應請旨及會同撫按議處者,仍照舊例行。

  故諭。

  說完,馬傑又拿出另一份公文念道:「大都督鈞令:著鐵騎營游擊馬傑,率本部兵馬,聽候陳同知調遣,協理清厘軍務!凡有抗命不遵、阻撓查勘者,無論衛所、營兵,皆可先行看管,再行奏報!」

  「謹遵鈞令!」周圍百餘騎兵齊聲應和,聲震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