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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不用勸

  大梁的勛貴施行的是世襲罔替的制度,但爵位只能由嫡長子繼承,旁支子弟和庶出子嗣幾乎沒有機會獲得爵位。

  旁支和庶子一般可以靠著家族恩蔭得個小官,或者花錢捐個閒職,上升空間極其有限。

  但勛貴中也有有骨氣的,這些人從小奮發讀書,跟天下的讀書人一起,爭那個三年三百來人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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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條路實在太難了,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大多數就想著別的門路。

  因為這些人家大多是武勛世家,騎射的底子還是有一些的,再不濟,請教頭、師傅的錢總是有的,所以,很多勛貴子弟從小就精通騎射。

  再加上家族的人脈,所以,往年的武舉,這些勛貴子弟占了大頭。

  這些人進入軍中,只要熬一熬資歷,雖然沒有文官的名氣,但卻得的全是實惠。

  再後來,這些人乾脆騎射也不學了,費那事幹嘛?

  直接賄賂武舉的主考,反正往年國家也不重視。

  這些人充入軍中,進一步敗壞軍隊,這也是這些年大梁軍隊素質嚴重下降的一個重要原因。

  剛開始,大家也察覺到了這個問題,可那些人是怎麼辦的?

  他們不敢觸動勛貴的利益,便尋思著,我惹不起你們,那把你們供起來,我重開爐灶,不跟你們玩了。

  營兵因此便誕生了。

  營兵待遇好,出頭快,很快又被這些勛貴們盯上了,結果可想而知。

  營兵這些人也很快朽壞,只比衛所軍好上那麼一些。

  陳凡的武舉,又要認字,又要畫圖,又要計算,考這考那,這幫紈絝子弟們當然不幹了。

  我特麼都學會了,那我還考個屁,隨便安排進哪個軍中,我這能力也能透過家庭背景快速升遷。

  我就是廢物才想著走武舉的門路。

  你把我這條路都斷了,那豈不是讓我們這些廢物只能進廢物待的地方……垃圾場了嗎?

  可笑吧,任何社會都有這樣的群體。

  他們想著不勞而獲,卻又振振有詞,毫無能力,卻能年紀輕輕驟登高位。

  不公平?

  公平是什麼?

  過上幾年,等你稜角磨平,你自然就知道什麼是公平了。

  而你陳凡,你要砸我們的碗吶。

  得虧我們還覺得,你是勇平伯府的女婿,你是半個自己人。

  咱們是被自己人賣了。

  看著趙世勛滿臉的憤怒,顧敞想到這,也就不意外了。

  這些事,普通百姓可能還察覺不到,或者夠不到這個層次。

  可他身為勛貴中的一員,太清楚裡面的門門道道了。

  顧敞拿回自己的茶盞,指尖捻著盞蓋,慢悠悠刮著茶湯浮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刨墳?趙侯爺這話就重了。」

  他抬眼時,眸里彷佛淬著冰:「先不說我女婿搞的武舉改革,,單說你們今日在碼頭上圍堵我女婿、還出言譏諷,誰給你們的膽子?」

  「你?盱眙候?不是我瞧不起你趙世勛,你還沒有這個膽子!」

  「說吧,是誰看我顧敞和我顧敞的女婿礙眼了?」

  趙世勛氣急敗壞罵道:「礙眼?你再讓你這寶貝女婿搞下去,可就不是礙眼的事情了,顧敞,我是看在兩府世交的份上,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計較,但是我告訴你,將來若是你倒霉了,可別來求到我。」

  顧敞淡淡道:「那還不至於求到你府上。」

  趙世勛一愕,隨即定定地看著顧敞,這一刻屋中所有人都沒有說話,趙世勛看了顧敞很久,終於,他重新坐下,

  「漢英!」趙世勛放緩語氣,稱呼顧敞的表字,語重心長道:「漢英,鬧到如今這個局面,也不是我的本意,我有幾句肺腑之言想要跟你說一說。」

  顧敞沒有說話。

  趙世勛道:「漢英,你身為勇平伯,又是東南五省督師、五軍都督府大都督,乃是我大梁的柱石之臣,也是我們勛戚中一定一的人物。你的一舉一動,都關乎著大梁的江山社稷。」

  「是,我知道,你女婿搞得那些事情,對的,全都是對的,沒問題。」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真這麼做下去,你還能支撐你們勇平伯府的門面嗎?你是真想自覺於我們這些人嗎?你是真想家裡辦點啥事,都沒人肯上你家門嗎?」

  「到時候,陛下高興了,文臣們高興了,你呢?你勇平伯府呢?」

  「孤家寡人、眾矢之的的滋味不好受啊漢英!」

  說到這,他再次起身:「言盡於此,你要繼續護著你這狀元女婿,那你請便,但我也告訴你,回去之後,我就會上章彈劾這位陳同知。」

  「彈劾他什麼我現在都可以告訴你,我就彈劾他蓄養甲兵、配裝火器,圖謀不軌!」

  說罷,他轉身,一句話也不說,直接走了。

  葉釗等人見狀,個個猶如兔子般輕聲道:「伯爺(大都督)我們也先走了……」

  人一個個離開,可顧敞卻依舊一動不動。

  陳凡見狀,擔心道:「岳丈。」

  顧敞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彷佛一尊雕像。他的目光怔怔地看著門外,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知道趙世勛說的是實話。如果他繼續支援陳凡搞武舉改革,繼續損害世襲勛貴的利益,那麼勇平伯府將會徹底被孤立,成為眾矢之的。到那個時候,家裡辦點啥事,可能真的沒人肯上家門了。

  他是勇平伯,是東南五省督師,是五軍都督府大都督,表面上風光無限,其實骨子裡還是一個世襲勛貴。他的一切,都建立在世襲特權的基礎上。如果世襲特權沒了,他勇平伯府還能剩下什麼?

  可是,他也知道陳凡搞的武舉改革是對的。大梁的軍隊已經腐朽到了骨子裡,如果再不進行改革,大梁的江山社稷遲早會毀在這些人的手裡。他身為大梁的柱石之臣,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大梁走向滅亡。

  他想做出點事來,為國為民,但卻受困於階級,難以自拔。他就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向前一步是萬丈深淵,向後一步是萬丈深淵。

  「岳丈!」陳凡又低聲喚了一聲。

  顧敞好似這才醒來一樣,看著陳凡道:「我知道,我明白,不用勸!」

  他緩緩閉上眼睛:「不用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