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艦劈開的河面盪起了波瀾,攪得江面上的船隻上下起伏。
剛剛還看著陳凡指點嬉笑的勛貴子弟們「哎喲」聲不斷,紛紛扶著身邊的東西,狼狽不已。
趙世勛剛剛滿是得意的臉上,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顧敞?他不是去壽州清軍去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那艘巨艦在經過陳凡等人的官船時並沒有停下,船首的顧敞只是目光掠過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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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釗等人在跟顧敞眼神接觸的一瞬間,全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似乎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似的。
只有趙世勛還強撐著,臉上堆砌笑容,朝顧敞拱了拱手。
誰知顧敞壓根沒看見似的,揹著手轉過頭去。
不是?
你說他顧敞在這裡出現,是恰逢其會?
看起來也不像啊。
但為何顧伯爺的眼光像是要吃了人似的?
還有,他女婿難道沒看見?
眾人這時是一頭霧水。
但顧敞回來了,敲打陳凡的計劃便不可能執行了。
趙世勛待顧敞走後,臉都黑了,看著陳凡道:「陳同知,今日便罷了,你以後好自為之吧。」
說罷,他揮了揮手要船工開船。
誰知船上伺候的管家驚呼道:「侯爺,不好了,有好多哨船圍過來了。」
趙世勛聞言,急忙起身扒著窗戶朝外看去,果然,不知什麼時候起,周圍突然冒出二三十艘船頭尖銳,船身兩側加裝護板的鷹船,這種船頭部帶有包鐵撞角,還可以搭載三-五門佛郎機銃,是梁軍巡視江面最重要的船隻。
而此刻,這些船隻紛紛朝陳凡等人的船沖了過來,陳凡因為剛上船,松江府的官船還停在碼頭上,他們的船外側就是趙世勛等人乘坐的船。
當然,鷹船衝擊過來,撞擊的物件就是趙世勛等人乘坐的船隻。
轉眼間,這些鷹船越來越近,管家摸樣的人驚聲尖叫道:「停下,停下,都給我停下,盱眙候在船上,盱眙侯在船上。」
誰知這些鷹船置若罔聞,片刻後,就是「轟隆」、「轟隆」幾聲響。
趙世勛乘坐的船隻轉眼就被鷹船開了幾個大洞,江水瘋狂朝船艙內涌去。
一群妓女最先驚恐地逃出船艙,沒頭蒼蠅似的在甲板上亂轉。
而那一幫公子哥更是不堪,他們連驚叫都忘了,一個個癱坐在瘋狂湧入的水中,還沒回過神來。
只有趙世勛是見過大世面的,見到這一幕,口中罵了一句,隨即道:「都特娘趕緊出去。」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逃了出去。
待他們剛到甲板,那江水已經漫過腰部了。
剛剛叫得最凶的武定侯之子郭宏,此刻像個娘們似的尖叫道:「救命,救命,我不會水啊,快來人。」
陳凡主僕等人看著眼前這一幕直接都傻了。
這老丈人,實在是太……彪悍了。
就在這時,那鷹船上突然伸出十幾根撓鉤來,一鉤一個,轉眼將落水的人滴流上了船。
「我不會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上了船的郭宏依舊驚魂未定,兩腿在甲板上不斷撲騰,看得一眾軍士臉上都不由露出嬉笑之色。
而郭宏旁的趙世勛趙侯爺,此刻也是狼狽不已,不僅衣衫被撓鉤鉤成了破爛,渾身也是濕透,坐在甲板上驚魂未定,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好半晌後,他方才突然站起,瞪著那群嬉笑的軍士罵道:「狗才,我要見顧敞,我要見顧敞。娘了個巴子的,我要見顧敞。」
碼頭上,顧敞正在一家店裡好整似暇地喝著茶,看著女婿前來,他只是點了點頭,再看到趙世勛等人氣哼哼地走過來,他冷峻的臉上總算出現了一絲笑意,冷笑。
「咕嘰」、「咕嘰」鞋子進水後的腳踩聲音不斷魚貫進入店內。
客人們早就見狀不妙跑了。
趙世勛剛進店門,看到顧敞便大罵道:「顧敞,你特娘的什麼意思?老子今天要是死在江里,你全家都都給咱們陪葬。」
顧敞輕輕瞥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而是將目光移動看向一旁之人。
葉釗接觸到了顧敞的目光後,驚慌地垂下了腦袋。
顧敞淡淡道:「葉釗,你是你們臨淮侯府難得的讀書人,好不容易考中了秀才,我初時還覺得你是咱們勛戚中懂事爭氣的,沒想到,你竟然還是跟這幫不爭氣的混帳混到了一起,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葉釗聞言,臉上羞愧難當,好半晌才道:「伯父,我,我也是自覺科舉無望,想著,想著要不要試試武舉。」
「那你好好考武舉,跟這些人摻和在一起作甚?」
「勇平伯,咱們這些人是什麼人?你可給我說清楚了,別人怕你,我可……」郭宏話還沒說完,顧敞身後竄出兩名親兵來,拉著他「啪啪」就是兩耳光。
郭宏都懵了,不是,我好歹也是武定侯家二房的嫡子,你就這麼打我?你個老小子敢打我?
顧敞看了他一眼道:「不服?不服回去叫你爹來找我,或者叫你大伯來也行。我倒要看看,他武定侯是不是要因為這個不爭氣的東西,跟老夫翻臉。」
「叫……」郭宏剛想放兩句狠話,誰知一想到對方如今是大都督府大都督,他們這些勛貴,包括大伯這個左都督府僉事也是受他管轄,郭宏頓時熄了火。
更何況,大房那邊見到他被收拾,還不知道多快活呢。
想到這,郭宏捂著臉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了。
「誰還要說話?」
一眾勛貴子弟個個低頭,老東西是真敢打人吶,他們紈絝歸紈絝,但又不是傻子,這時候怎敢上前撩撥虎鬚?
「顧敞,你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就在眾人噤若寒蟬之時,趙世勛突然開口,接著,一屁股大馬金刀地坐在顧敞對面。
拿起顧敞的茶盞灌了一口,趙世勛冷笑道:「顧敞,咱們可都是世交,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他陳凡是誰?不過是個臭讀書的,他搞出來的那一套,你知不知道後果?」
說到這,他一拍八仙桌,唿地站起,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俯,狠狠盯著顧敞道:「他是在刨咱勛貴的墳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