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剛踏上官船,就見一艘巡檢司的快船攔在船頭,船上的巡檢官穿著青色官服,腰掛腰牌,一臉嚴肅地喊道:「船上的人聽著,我們是應天府江浦巡檢司的,奉命巡查!」
對面那船上的人剛說完,暴彪黑著臉道:「瞎了你的眼,沒看見是官船嗎?」
那巡檢冷哼一聲道:「官船?官船也要查!」
暴彪頓時大怒,作勢要去船頭,陳凡攔住了他,對那巡檢道:「本官是松江府同知陳凡,這是松江官船,巡檢司為何攔船檢查。」
那巡檢聞言,這才躬身行禮道:「原來是陳大人,實在不好意思,下官是奉應天府尹之命,最近江面上不太平,常有江徒水匪出沒,所有過往船隻都要檢查。」
陳凡看了看他,最終點頭道:「知道了。」
那巡檢聽到這話,一招手,兩船就接了船梆,一群巡檢司的弓兵便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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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剛上船便直接去了船艙翻箱倒櫃的搜查。
暴彪、黃老八等人想要阻攔,卻被那些弓兵拿著刀槍逼了回去。
就在雙方僵持的時候,突然有一名弓兵在船艙里大喊:「大人,你看這是什麼!」
只見那弓兵從陳凡行李中拿出一張弩和一支火銃來。
巡檢眼睛一亮,立刻走上前,拿起火銃和弓弩冷笑道:「陳同知,你身為朝廷命官,竟敢私藏弓弩火器,你可知罪?」
陳凡見狀,哪還不知道是這些人給自己下套了,只是冷笑一聲道:「漫說這弓弩火器不是我的,就算是我的,我還是奉皇命出任海陵團練的團總,帶些火器、弓弩又怎麼了?」
巡檢冷笑:「陳同知,我可不知道你還兼著什麼差,有什麼話,你跟我回衙門去說吧。」
說完,一群巡檢司的弓兵作勢要上前抓人。
暴彪等人急了,「噌」地抽出腰間佩刀來,雙方立時對峙起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旁邊又有一艘官船駛來,只聽那官船上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陳凡這船上的人聽到動靜,齊齊轉頭去看。
待那官船靠近,船艙的窗戶突然被人從裡面推開,露出幾張臉來。
只見臨淮侯次子葉釗、撫寧侯三子吳琦、永丨康侯的長子徐忠、武定侯郭家的二房嫡子郭宏正一人摟著一名樂妓,笑吟吟地看著這邊。
這時,葉釗突然一口酒噴出來,指著陳凡笑得前仰後合:「喲,這不是咱們的『火器狀元』嗎?怎麼,武舉的黃粱美夢醒了,改在碼頭玩官兵抓賊了?」
吳琦摟著樂妓,嗲聲嗲氣地模仿陳凡的語氣:「『漫說這弓弩火器不是我的,就算是我的,我還是奉皇命出任海陵團練的團總』——陳大人,您這嘴皮子功夫倒是比玩火器溜多了,怎麼沒把這本事用在皇上面前啊?」
徐忠搖著摺扇,故作惋惜道:「可惜啊可惜,咱們陳大人一腔熱血要搞什麼火器強軍,結果連自己的行李都看不住,被人搜出私藏火器,這要是傳到皇上面前,恐怕您這團練總也當不成咯!」
郭宏正更是直接把酒杯往船板上一摔,粗著嗓子喊道:「陳凡,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個靠老婆上位的贅婿,也敢在朝堂上指手畫腳?我看你就是痴心妄想,異想天開!」
葉釗補充道:「就是!你以為皇上真的看重你?在皇上眼裡,你就是個跳樑小丑,用完就扔的棋子!咱侯爺隨便寫封信,就讓你原形畢露,哈哈哈哈!」
吳琦也跟著起鬨:「陳大人,要不您乾脆別回松江了,跟著我們哥幾個去秦淮河畔快活快活,說不定還能找個樂妓給您唱首《滿江紅》,撫慰一下您受傷的心靈!」
這幫勛貴子弟你一言我一語,把陳凡貶得一文不值,船上的絲竹之聲和他們的鬨笑聲交織在一起,彷佛是對陳凡的無情嘲諷。
這時,那艙里的勛貴子弟散開,露出一張老臉來。
趙世勛有別於第一次見陳凡時的冷峻,皺巴巴像是枯樹皮的手正在一個女人身上大肆搜掠,臉上更是蕩漾著淫笑。
好半晌之後,他方才收手,抬頭看向陳凡。
趙世勛這時再次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輕蔑地掃過陳凡,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陳同知,別來無恙啊?」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手,對身邊的樂妓道:「你們先下去,我和陳大人有話要說。」
樂妓們聞言,紛紛起身,躬身退下。船艙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趙世勛和陳凡兩人的目光隔船在空氣中交鋒。
「陳凡,你說你放著好好的狀元不當,好好的翰林院不去,非要來搞什麼新武舉?」
「又是輿圖,又是火器,還有什麼戰陣營壘之學,你知不知道,若是讓你這麼搞下去,天下人都學會了,那咱們這些人的老祖宗,在馬上一刀一槍打出來的學問,豈不是搞得人盡皆知了?」
「你說你,也算半個勛戚圈子裡,怎麼?腦子壞了?幫著那幫泥腿子,占我們的位置來了?」
「今天若不是看在顧敞的面子上,你現在已經沉江里餵魚去了,老夫還會跟你廢這功夫?」
「去應天府衙大牢待上幾天醒醒腦子,別特麼成天吃人飯不干人事!」
「趙世勛,你口口聲聲說我搞新武舉是為了泥腿子,是為了占你們的位置!我倒要問問你,當倭寇在東南沿海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時候,你們這些勛貴子弟在哪裡?」
「當百姓們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時候,你們這些勛貴子弟在哪裡?」「當士兵們在前線浴血奮戰、拼死抵抗的時候,你們這些勛貴子弟又在哪裡?」
「你們在這裡吃喝玩樂、醉生夢死,把老祖宗留下的家業敗得一乾二淨,卻反過來指責我搞新武舉是不務正業!」
「我搞新武舉,是為了選拔出真正有本事的人,是為了讓朝廷的軍隊更加強大,是為了讓百姓們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我搞火器強軍,是為了對付倭寇,是為了保衛咱們漢人的江山社稷!」
「你們看看現在的東南沿海,倭寇橫行無忌,燒殺搶掠,百姓們苦不堪言!」
「如果再這麼下去,大梁的江山社稷就會毀在你們這些人的手裡!」
「到時候,你們就算想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也不可能了!」
「好,好一個陳凡!」趙世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凡的鼻子罵道,「你有種!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來人,把他給我拿下!我要讓他知道,跟我趙世勛作對,是什麼下場!」
巡檢司的人一擁而上,便要上前抓人。
暴彪等人立刻擋在陳凡身前,與這些人們對峙起來。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只聽得江面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緊接著是「咚咚咚」的鼓聲,伴隨著整齊劃一的吶喊聲,由遠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艘通體髹朱、插滿牙旗的巨大官船破浪而來,船首雕刻著猙獰的虎頭,船舷兩側排列著手持長矛的衛士,威風凜凜。
船樓上,一面繡著「顧」字的帥旗迎風招展,旗面上的金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帥旗之下,站著一位身穿緋色麒麟補服、腰系玉帶、頭戴烏紗帽的中年官員,正是陳凡的老丈人——勇平伯顧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