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拉住陳凡,在一眾同知廳圍觀人等的注視下,將陳凡拉到一邊。
「這次是陛下專程讓我來松江,請你這位大才子出山,幫辦南直武舉事宜。老哥哥我忝為武舉主考,你是副主考,一應事宜,我倆商量著來!」
一聽是為了武舉之事,陳凡倒並不詫異,因為武舉改革的想法,他在覲見弘文帝時,曾經跟皇帝探討過的。
但讓陳凡詫異的是,曾鳳鳴剛從南京兵部調任北京兵部擔任員外郎,按理說,這個品階是沒辦法主持這麼重要的考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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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
想到這,他抬頭驚訝看向曾鳳鳴。
曾鳳鳴好似知道陳凡要問什麼,笑著道:「老哥哥我剛剛被朝廷擢升為兵部右侍郎。」
尼瑪。
這老野兄,真的是官運亨通啊。
去年還在南京兵部這個閒散衙門裡閒的遛鳥,今朝已經成了北京兵部的三把手了。
果然,想要實現階級躍遷,除了讀書科舉,還要「嫁」對人吶。
有了次輔唐胄的托舉,人家這官途跟坐了火箭似的。
「恭喜兄長了!」陳凡拱手致賀。
「哈哈哈,你我相識於微末之間,就不要這麼客氣了。對了,我來之前,唐璣還叫我帶信,說是想拜在狀元公門下聆聽教誨呢。」
想到唐璣,陳凡覺得年初時在京師發生的事情恍若隔世一般。
見陳凡沒有說話,曾鳳鳴以為他還在為唐胄的事情膈應著呢,於是低聲道:「文瑞,家岳很是後悔,常在我面前說,會試時,他有愧於你啊!」
陳凡聞言笑了笑。
唐胄態度的改變,從韓輯、楊廷選等人給他的來信中,他已經略微窺知了原因。
無非是劉妃那邊如今風光大不如前,這位浙黨的領袖也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準備提桶跑路了。
所以想到劉一儒、牛若愚這種妃黨里的底層,陳凡心中有的時候真得會為他們默哀。
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陳凡笑著道:「等來年上京時,一定要登門拜見老師。」
會試時,唐胄曾讓他吃了個閉門羹,後來屢次邀請他過府,但陳凡卻根本不去。
這次陳凡鬆口,曾鳳鳴大喜過望,拉著陳凡的手道:「文瑞啊,你真的是!唉!為兄別的不多說,以後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或者家岳能幫上忙的,你儘管開口。」
「好啊,好啊,哪有師生之間化不掉的牴牾,若是岳丈知道文瑞你今天的話,定然是要高興的。」
陳凡笑了笑沒有說話。
恰在這時,遠處街角傳來一陣嘈雜聲。
只見幾名官員打頭,身後跟著一群士紳讀書人。
為首之人正是劉一儒。
轉眼,他匆匆來到同知廳前,環顧四望,頓時發現了正跟陳凡說話的陌生官員。
他疾步上前,躬身拜倒:「未知天使駕臨,仆沒能在衙署接洽,實在失禮。」
曾鳳鳴見狀,收起剛剛跟陳凡待在一起時的親熱表情,淡淡道:「你就是劉知府吧,請起!」
劉一儒聞言再拜一次才站起身:「大人,剛剛下官出衙辦事,未能在衙門裡接旨,如今我已經叫人回府衙擺放香案,請欽差大人移駕府衙。」
曾鳳鳴聞言,愣了愣,隨口問了一句:「去府衙幹嘛?」
這下子,劉一儒包括跟著劉一儒來的人全都懵了。
你來給我傳旨,不去我衙門去哪?
我不在衙門裡,你到隔壁同知廳串串門我們能理解。
你這欽差說得都是什麼話,我們怎麼聽不懂了?
「大人,給下官的旨意,似在下官的公廨傳讀似更妥帖。」
曾鳳鳴也懵了:「誰說是給你傳旨的?」
「是……」劉一儒說話間停了下來,轉頭看向衙門那傳話的書辦。
那書辦早被安排回府衙擺設香案去了。
搞了半天,原來他們熱臉貼了冷屁股,純純想多了。
這哪裡是給他劉一儒傳旨,這看來是給陳凡傳旨的欽差啊。
曾鳳鳴恍然:「哦,本官初來松江,找到府衙時,讓人問了府衙里的差役,本意是想請劉知府帶路,去同知廳給陳同知傳旨,估計是府衙的人誤會了,以為是給劉知府的旨意!」
好大一個烏龍。
劉一儒臊得連脖子根都紅了。
身後杜宣等人更是覺得尷尬。
可隨著松江府的官員士紳越聚越多,原本大家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來的,可每個人的心思又開始轉變了。
這些日子,松江丨傳遍了陳凡在府試吃癟的事情。
大家都覺得,甭管你陳同知多有能耐,但你在品階上被知府壓了一頭,人家劉府尊之前剛到,被你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人家現在回過神來了,知府天然大你同知一頭,你再有能耐,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你也得臥著。
你拿什麼跟你頂頭上司分庭抗禮?
所以大傢伙不自覺的都開始疏淡跟陳凡的聯絡,反而悄默默地朝新來的知府大人示好起來。
可今天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驚醒。
不是,雖然這陳同知是松江府的佐貳,但人家是狀元,是勇平伯的女婿,是南橋團練的頭,是……簡在帝心的那個陳凡吶。
你拿他不當幹部?
這不是找抽是什麼?
就在所有人心裡犯嘀咕的時候,同知廳里的香案已經擺好。
陳凡率領闔府人等一一跪倒。
曾鳳鳴展開聖旨,朗聲宣讀道:
皇帝敕諭:
國家設武科,所以儲將才、固邦本也。
茲屆南直隸武舉之期,宜慎選考官,以重其事。
特命兵部右侍郎曾鳳鳴為主考官,五軍都督府都督僉事、盱眙侯趙世勛為同考官,爾陳凡著即前往,充任同考官,協理科場事務。
武舉之設,歷有舊制,然時移世易,當因革損益。爾陳凡素有才略,朕聞爾於武事多有新思,著於此次科場中,悉心籌劃,務使試法、校藝、取才諸端,皆有新意。
要在遴選真才,不拘一格,以振軍旅之氣,以壯國威之基。爾等其敬慎乃事,毋徇私,毋怠忽,稱朕簡拔至意。
欽哉!
弘文五年十月初二!
詔書宣讀完畢,曾鳳鳴小心卷好,笑著上前將陳凡托起:「文瑞,這件事,我們要和衷共濟,將事情辦好,不負聖上所託才是。」
……
就在曾鳳鳴和陳凡說話之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互相打量著對方,企圖從對方臉上捕捉到同自己一樣的震驚。
這陳凡,又不是兵部官員,更不是武職,皇帝竟然親自給一個幫辦武舉事宜的官員下旨。
這說明什麼?
說明事實上,或許陳凡才是曾鳳鳴、趙世勛身後,真正掌握武舉的那個人,之所以讓他擔任同考官,不過依舊是資歷問題罷了。
想到這,他們的目光重新匯聚到一臉難堪的劉一儒身上。
有了剛剛的例子,那麼是不是可以舉一反三。
松江府之所以讓陳凡當同知,也是因為資歷問題?
若是資歷熬了幾年去,陳凡才是那個知府……,不,再過幾年,松江已經不是陳凡的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