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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背叛的人

  幫辦武舉,肯定不能在松江幫辦,陳凡將手裡的事情,尤其是西城改造和城牆的事情交託給黃鶴後,便準備跟著曾鳳鳴前往南京。

  在哪裡,他們將與盱眙候趙世勛匯合,先行商量出一個章程來,上報朝廷後,由朝廷頒布旨意,公布考試要求。

  「陛下想在年底之前將武舉的事情辦好,時間非常緊張,片刻耽誤不得。」曾鳳鳴在馬車上,對陳凡道。

  陳凡點了點頭問道:「這盱眙候趙世勛是?」

  曾鳳鳴詫異道:「你岳父沒跟你交待?」

  陳凡苦笑,自從顧敞擔任大都督,總督五省軍務之後,整個人忙到飛起,就連女兒懷孕也沒時間過問,據說,現在每天披星戴月,就連顧徹眉的母親一個月也見不了幾次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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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鳳鳴感嘆道:「東南被蘇時秀胡搞一氣,現在確實百廢待興,就光是巡視南直、浙江諸多衛所就要廢一把子力氣,更何況南邊的福建、廣東,你這岳丈,且有的忙呢。」

  因為沒有打出欽差依仗,一行人一路不停,只兩天便趕到了金陵城下。

  不過這次顧敞卻在金陵城中,聽說女婿和曾鳳鳴奉旨前來,當天便撥冗見了他們一面。

  陳凡剛到大都督行轅帳外,就聽見顧敞在裡面發火。

  「弓弦朽壞不換!馬匹瘦成了骨架還在充數!你們大河衛的武庫,竟還有一半的刀槍是木桿包層鐵皮做的。」

  只見一名胸前繡著二品獅子補的武官,滿頭大汗的站在顧敞下首,一句話也不敢回。

  顧敞又道:「都說咱們這些世襲武職,上馬不能提弓射箭,下馬不能治政安民,滿天下都說要廢除衛所,你看看你們如今搞成這樣,我看,廢了也就廢了,不然,丟的都是我們這些武勛的臉!」

  那武官這時終於怯怯開口道:「伯爺,您消消氣,衛所如今搞成這樣,咱們也不想啊,您是咱們的老上司了,不會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地方上的官員士紳不斷侵占咱們衛所的田,朝廷也重視營兵,鄙夷衛所兵。錢糧什麼的,每年撥下極少,下官維持著如今的局面都已經很難……」

  誰知他的話還沒說完,顧敞卻道:「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淮安周圍的幾個衛所,就屬你們這些世襲武勛侵占的衛田最多,你攀扯別人作甚?」

  就在這時,親兵進帳道:「伯爺,欽差曾大人和姑爺已經到了帳外。」

  聽到這話,剛剛臉上還陰雲密布的顧敞,臉上頓時雲銷雨霽,只見他「唿」的起身,驚喜道:「賢婿來了?快,快叫他進……呃,快請欽差大人進來。」

  說罷,他看著那名衛所武官,臉色再次轉冷:「你先回去,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若是不能把你那攤子爛事整治好,那本都督就直接把你爹叫來南京,我看看,他田登年是不是膽子大了,連我的話都敢敷衍!」

  說話間陳凡二人已經走進堂中。

  恰與那武將擦身而過,幾人對視一眼,又俱都轉過頭去。

  顧敞的聲音再次響起:「曾侍郎,久違了!」

  「下官拜見伯爺!」曾鳳鳴作勢要行禮,卻被顧敞一把托起、

  「曾侍郎是天使,代表的是陛下,不可如此!」

  寒暄之後,顧敞用欣喜的目光轉向陳凡:「文瑞。」

  「岳丈!」

  「哈哈哈哈!地方上不比翰林院,棘手的事情多了,怎麼樣?後不後悔?」

  陳凡微微一笑:「小婿勉力,尚可支撐。」

  「好好好!」顧敞大力拍向陳凡的肩膀,「有志氣有志氣。」

  三人坐下奉茶後聊了些武舉上的事,很快,曾鳳鳴便識趣地提出了告辭。

  待他走後,翁婿二人坐下便隨意多了。

  陳凡感謝道:「前段時間松江麻腳瘟一疫,多虧岳丈從南京調撥了糧食接濟,不然小婿還真沒辦法撐下去了。」

  顧敞擺了擺手道:「不說那些見外的話,我那閨女現在如何了?」

  「一切都好,就是想念岳丈和岳母了。」

  「哈哈哈哈!」顧敞指著陳凡道:「你啊,偏就會哄人,我養出的閨女,我還不清楚?她呀,嗨!算了算了,女生外向噢!」

  兩人說了些家長里短,便重新回到正事上來。

  「岳丈,剛剛是怎麼回事?」

  「你說大河衛的田君賞?」

  陳凡點了點頭。

  「王八蛋!這就是個王八蛋!」說到這,顧敞便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月月初,我的人去淮安查點衛所軍械,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這大河衛如此關鍵的衛所,甲杖庫里竟然全都是些朽爛貨,衛所軍丁,衣不蔽體,他們這些當官的卻偷換漕糧、走販私鹽,一個個養得腦滿腸肥。」

  陳凡聞言,只能寬慰道:「這也是英宗朝以來,衛所的積弊了,岳丈又何必為此置氣。」

  顧敞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想生氣吶,我是怒其不爭,你看,你們的新武舉馬上就要開科了,朝廷顯然是對現行的兵制非常不滿。」

  「營兵那邊朝廷尚且不滿意,更別說衛所兵了。」

  「若是新武舉推行較好,很難說,咱們這些武勛世家會不會受到影響。」

  「不,是一定會受到影響。」

  「我這裡夙夜憂嘆,他們倒好,一個個恨不得把看得見的銀子全都往懷裡摟。別的不說,剛剛那個田君賞,世襲衛指揮使,他爹年輕時還給我爹做過書童,現如今田家卻成了這樣。」

  陳凡嘆了口氣,看了看滿臉憂色的顧敞,心裡實在不忍心告訴他一個殘酷的事實。

  其實在天下人,尤其是士大夫和百姓的眼中,岳父顧敞和田君賞同屬「世襲武勛」這個即將被時代淘汰的舊利益集團。

  岳父痛心于田君賞之流的墮落,但田君賞這群人正代表了顧敞這個階層無可挽回的潰爛主流。

  顧敞擔任大都督,剛上任便開始清軍,這其實也是親手拆解自己階層賴以生存的世襲特權根基。

  顧敞今日整頓的每一個「田君賞」,未來都會成為反噬顧敞、阻攔新制度誕生最堅決的力量。

  陳凡嘆了口氣,看著依舊為女婿到來而感到高興的顧敞,心中有點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