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詩,好詩!杜公子年紀輕輕,詩作便如此精彩,我看,這大梁又要出第二個陳狀元啦!」
杜府花園暖閣中,杜朝宗剛剛作完一首詩,旁邊的沈仝,以及一幫年輕士子紛紛起鬨叫好。
杜朝宗倒是不像他堂兄杜朝聘一般驕橫,為人很是謙遜低調。
但聽到眾人的溢美之詞,他的眼中還是忍不住露出幾分得色。
就在他心裡美滋滋的時候,只聽上首有人輕咳一聲,他抬眼一看,卻見自己父親杜宣已經將目光從他身上收回,端起茶盞抿了起來。
杜朝宗眼睛往父親身邊一看,正好撞見劉一儒、何先生,以及華亭縣令牛若愚幾人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他心中一凜,臉上那點自矜之色早已煙消雲散。
別人不知道他杜朝宗是什麼貨色,這幾人卻是再清楚不過的。
考前,若不是早早知道考題,然後他們家花大價錢從外省請了槍手,就憑他做文章的水平……
想到這,他連忙躬身謙遜道:「諸位過譽了,朝宗哪能跟名滿天下的同知大人相提並論,螢火和皓月的區別,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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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話鋒一轉道:「咱大梁,要說能跟那陳狀元在文章上一較高下的倒也有一人。」
眾人聽到這,心裡哪裡還不清楚這傢伙憋的什麼屁?
但人家是主家,又是這次府試的案首,自然有人湊趣。
一個來自上海縣的考生湊趣道:「哦?竟還有這般人物?杜案首說得是……」
杜朝宗站起身,一撩袍子下擺,來到暖閣正中央,對著上首的劉一儒推金山倒玉丨柱般拜下:「正是老師,世稱南海先生的府尊大人。」
爽了。
情緒價值拉滿了。
坐在上首的劉一儒撫須之手微微一頓,隨即面露淺笑,搖頭道:「過了過了,那陳文瑞雖然為人強蠻霸道,但有一說一,這文章功夫,還是了得的,老夫在這上面,還是略遜……」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仝起身躬身道:「老師,學生有一句話不吐不快。」
劉一儒的話說了半截被打斷,他也不著惱,笑著伸了伸手:「你說,你說。」
沈仝起身躬身正色道:「老師,這陳狀元雖然文章了得,但他年紀輕輕經史文章上面的功夫,未必有老師您這般高深莫測。能得中狀元,所儀仗者,無非是淮州知府韓輯,若是沒有韓輯、首輔這層關係在,他陳凡又如何能簡在帝心?」
聽到沈仝這話,知道陳凡高中內情的人心中哂笑,這沈仝貌似剛直,但其實身上滿是四十歲中年人的油滑,真是給他沈家家風蒙塵。
然而更多人是不知道內情的,更不知道淮州知州竟然是首輔大人的親侄子。
當他們聽到這個訊息後,好像一下子就懂了。
原來這陳凡年紀輕輕得中狀元,走的是首輔的門路,難怪,難怪……
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喜歡陰謀論的,這種訊息,自然很有市場。
劉一儒作為局內人,當然知道沈仝說得都是狗屎,但這泡狗屎擺在他的鼻子下面,聞著卻特別香。
「老咯,若是再年輕二十歲,老夫也想與陳同知爭上一爭,但現在……呵呵!」
老東西又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眾人見狀,自然又是一番吹捧。
片刻之後,杜朝宗又道:「我松江原本政通人和,官員和士紳相處融洽,自從這陳同知來了松江,災異不斷也就算了,他還不恤士紳,盤剝過甚,一場瘟一場大雨,咱們這些人家,誰家不被他陳凡剝了兩層皮去?」
「倒是府尊大人來後,對我等照拂頗多,爹,咱們杜家以後就應該以老師馬首是瞻!」
杜宣聞言笑了笑,轉頭對劉一儒道:「犬子雖然年輕無狀,但這番話卻說到了老夫心坎里,劉府尊,以後在這松江,但有驅馳,我杜家絕不二話。」
劉一儒要的就是這句話,不然他閒的蛋疼,來聽這幫小傢伙吟風弄月?
當即他便笑道:「甚好,甚好,有杜先生這番表態,我在這松江府……」
這次,他的話又沒有說完,卻見外面匆匆忙忙走進一人。
來人進門道:「老爺,衙門有人來找府尊,說是要府尊趕緊回去接旨,聖旨。」
劉一儒一愣,聖旨?
他為官這麼多年,還沒有接到過聖旨呢,難道出了什麼大事?
地方上,像是接旨這般大事,士紳們肯定都是要到場的。
這一方面是給接旨人捧場,一方面也是表態擁護朝廷的領導。
「陛下定然是有大事托於府尊大人,學生恭喜府尊大人簡在帝心!」
「學生恭喜府尊大人!」
劉一儒剛開始還有點忐忑,覺得莫名其妙來了聖旨,怕不是對自己有什麼問責的情況。
但細細一想,自己好像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抗洪那件事,董選雖然對自己不滿,但也沒發生什麼不忍言的慘事,誰家誰府不都是這樣,只要不出大事,就算董選彈劾自己,也輪不到皇帝親自下旨訓斥吧?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
要麼是皇帝要給自己加擔子,要麼就是褒揚自己……
褒揚自己?
「難道是劉妃那邊……」劉一儒想到這,心裡頭突然火熱起來。
雖然前陣子劉妃那邊還帶信過來,訓斥自己不能儘快掌控松江的局面,給陳凡製造麻煩,但保不定就是劉妃為了自己能站穩腳跟,特意去跟皇帝請了旨。
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如今也在陛下的腦海中了,劉一儒瞬間感覺年輕了十歲。
只見他大手一揮:「去,都去!哈哈哈哈!」
…………………………
當陳凡看到傳旨之人時,驚訝的合不攏口。
「老野……曾大人。」
再見慶雲野人兄曾鳳鳴,陳凡很是意外。
曾鳳鳴一步搶上前來,托起行禮的陳凡道:「我的狀元大才子哎,京師一別,你作得好大的決定,竟然不進翰林院,來這松江府了。嘖嘖嘖,果然啊果然,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