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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栽了個跟頭

  陳凡是真沒想到,這個人畜無害的牛若愚會在這時候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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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若愚這個人給他的印象一直是遇到事情能躲則躲,衙門議事,他旁聽時從不插話。

  今天他屢次表現頗為圓滑,這已經讓陳凡對他的印象有些改觀。

  可讓陳凡根本沒想到的是,他看牛若愚再次走眼,人家哪裡是圓滑,人家分明是小節上圓滑,關鍵時候才獠牙畢露。

  偏偏陳凡還真沒辦法反駁牛若愚的話。

  府試、府試,當然是知府說了算。

  天下間有的是文章寫得好的讀書人,誰能保證這些人的文章就一定被考官看中?

  文章這東西本就沒有什麼一定的衡量標準,就算你寫得天花亂墜,劉一儒說他不喜歡,就算掰扯再多,人家不喜歡,你能怎麼樣?

  韓文公韓愈牛吧?

  文起八代之衰,然而其早年應進士試,連考三次全都名落孫山,其問古體揮就,主考官厭其不循駢儷,竟視如廢紙。

  直至第四次,遇宰相陸贄,方嘆曰:「好文章!去年怎未錄取?」

  歐陽文忠厲害吧?

  北宋的文壇領袖,少年時也兩度落榜,首試因文章風格獨特,不協駢體規範被黜,再試的時候,主考晏殊竟懷疑其為模仿自己的文章,再度不予錄取。

  還有歸有光,號稱「明文第一」,但又怎樣呢?

  八次落第。

  所以在這件事上,陳凡若是繼續爭辯,只會讓人覺得他胡攪蠻纏。

  劉漢邦走了,失魂落魄的離開堂下,站在等待放炮出試院的童生群里。

  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

  陳凡看著他的身影,心裡是有些愧疚的。

  他剛來松江就遇到了麻腳瘟,在所有士紳都選擇明哲保身的時候,是劉漢邦的兄長劉漢生義無反顧的站了出來。

  不可否認,劉漢生站出來,有點散財結交自己,進一步在松江站穩腳跟的小算盤。

  但為什麼人家能站出來?

  為什麼別人沒有?

  陳凡想到這,突然一下子心竅好似開了。

  之前劉漢生說,考前,杜家、沈家不少人都走了劉一儒的門路。

  當時他還沒在意。

  可現在想想,這次府試,其實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針對自己的局。

  搜檢出舞弊的考生後,劉一儒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

  他雖然剛剛擔任知府,但也是久經官場的老官僚了,什麼風浪沒有見過?

  至於一而再,再而三的發這麼大的火嗎?

  初時,陳凡覺得,他就是想用這種手段讓考生們畏威,從而達到樹立威信的目的。

  但現在看來,他還是看的實在淺薄了。

  劉一儒從一開始就是在演戲,從而引出沈仝、牛若愚這些人。

  沈仝、牛若愚這些人的表現,引得自己放鬆了警惕。

  最後在最不應該開口的時候,得意忘形,為劉漢邦說了話。

  但因為朝廷規制,自己是怎麼都不占理的。

  這時候,最後一刀由牛若愚遞出,劉一儒則作壁上觀,既保持了知府的體面,又打擊了自己的威信。

  沒錯,威信。

  天下有名的狀元又怎樣?

  你不過是松江府的佐貳而已,就算你覺得好的文章,我劉一儒這個知府只要不喜歡,你照樣說了不算。

  劉家?

  一直幫著你的劉家?

  我壓得就是劉家,就是為了給整個松江看看,你陳凡名氣再大,多受上官賞識,但在松江這一畝三分地,你就是要被我劉一儒壓一頭。

  所以將來,你們這些人想要出頭,該走誰的門路,你們現在心裡應該清醒了吧。

  陳凡想到這,不禁抬頭看向劉一儒和牛若愚等人。

  只見二人正笑著說話,時不時目光看向陳凡,眼神中帶著一絲……

  不是嘲弄,不是諷刺,是……憐憫。

  ………………………………………………

  府試終於考完。

  讓陳凡等人最擔心的局面發生了。

  往日裡熱鬧的同知廳,自從府試之後,突然一下就冷清了下來。

  搞得同知廳里的吏員還有些不適應。

  但他們多多少少都聽說了府試發生的事情,這些人遇到陳凡時,看著陳凡的目光,也從往日的畏懼、尊敬,變得有些飄忽和審視了。

  人心如水,就是這麼殘酷。

  官場不是學問場,官場上,你只要露出一絲破綻,就會給別人可乘之機。

  陳凡心裡有些懊悔,往日裡,都是自己教別人,在海陵時,自己還曾給楊廷選上過課,教過他為官之道。

  但到了自己這時候,卻發現,從象牙塔里走出的理論知識,放到人性層面,顯得那麼蒼白又單薄。

  人倒霉了,喝涼水都塞牙。

  劉一儒終於在松江站穩了腳跟,哪裡還容得下陳凡在知府衙門的耳目,藉口張邦奇在處理公文上的一個小瑕疵,直接把張邦奇趕回家了。

  同知廳中,張邦奇罵道:「我自詡洞庭湖的老麻雀,也是見過風浪的,誰知這次陰溝裡翻船,讓劉一儒抓了手尾,就是一個印信用了遲了些,就被當眾訓斥了一番,這個老混蛋。」

  陳凡知道張邦奇是顧及自己和他陳凡的面子,沒有把劉一儒訓斥他的話說出來。

  然而他已經透過別的渠道聽說了這件事。

  據說當日放告,劉一儒當著一眾僚屬、吏員和百姓的面,指著張邦奇罵他「老例監」,不通文墨也就罷了,連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搞得張邦奇當場就下不來台,可還沒等張邦奇講話,就被劉一儒趕出了府衙。

  靠。

  張邦奇是什麼人?

  他是看在自己面上才來幫忙的,老例監自己可以腹誹,你一個老東西憑什麼罵我家老例監?

  真是給你臉不要臉?

  陳凡本來想著這幾年,大家表面上敷衍過去也就罷了。

  可你罵了老例監,那可是自己在縣學的教官。

  你敢罵他?

  那特麼就是赤果果在打自己的臉啊。

  掀桌子是吧。

  那來吧!

  陳凡正心裡憤憤不平,想要找個抓手,弄劉一儒的時候,這時,暴彪在外面匆匆忙忙走了進來。

  「大人,有聖旨!」

  「是,聖旨,已經到門口了!」

  陳凡肅容起身,抓起官帽:「走,都隨我出去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