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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漴缺

  面對一張銀票,只要是個正常人都會心動。

  尤其是陳凡這種外表光鮮,內里實則很不富裕的「鳳凰男」來說。

  他本就很少經營產業,又不靠投獻,有了點銀子便全都投入到弘毅塾里去了。

  這次結婚,要不是勇平伯顧敞,以及很多往日裡處出來的關係幫襯,他真害怕自己連婚禮都辦得扣扣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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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幸虧顧徹眉將自己多年攢下來的銀子貼補家裡,他估計看到那銀票,分泌的口水都能把自己淹死。

  窮吶,錢到用時方恨少。

  以前他是孤家寡人一個,自己吃飽了,賺些銀子填進弘毅塾,並沒有什麼。

  如今娶了媳婦,當了官,媳婦那是個獨立女性,還算好些,這兩天寫信來說是去寧波「考察市場」,落實之前陳凡跟戴知府之間商談的事情去了。

  單說這做官,他把老例監、馮之屏帶來做幕友,總要給人家銀子吧?

  這麼多學童跟著他讀書,總要管人家吃喝住行吧?

  一來一去,他那點銀子早就捉襟見肘了。

  但他為什麼不收了?

  不能收啊。

  他來松江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想要做點事業出來的,若是剛來就收了銀子,一傳十,十傳百,接下來的事情還做不做了?

  再說了,劉妃那邊派來的劉一儒至今還沒到任,這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一直懸在他頭頂。

  第三就是他剛來,什麼情況都不熟悉,也不好輕易收了銀子許諾些什麼。

  等陳凡重新回到席上,見眾人正熱火朝天聊著什麼,於是陳凡便笑道:「老部堂、皇甫大人,你們聊什麼呢?」

  只聽皇甫淓指著剛上來的一道菜笑道:「陳大人來得正好,我剛要叫人去請你。」

  「你看這條魚,我猜你沒有吃過。」

  陳凡看著盤中笑道:「這不就是鯽魚嗎?」

  皇甫淓抿著嘴笑著搖了搖頭,故作神秘,並不回答。

  一旁的華亭縣令牛若愚趕緊捧場道:「陳大人,這可不是普通的鯽魚,這鯽魚叫臘板黃,其魚通體金黃、鮮美無比,生活在漴缺這種海邊半鹹水的地界,是咱們松江府的名產,十分稀有。」

  「漴缺?」陳凡對什么半鹹水鯽魚沒什麼興趣,倒是對這個陌生的地名頗為上心。

  一旁的陸樹聲道:「柘林堡延袤而西數里為漕涇,中間地勢拗入,是名漴缺。」

  陳凡一聽,恍然大悟,所謂的漴缺就是海岸線向內陸凹入,形成一個缺口的地理形態。

  漴字,在當地人口中念「shuang」字,意同「撞」,意思就是此地是海潮長期撞擊海岸,從而形成的缺口。

  陳凡乍聽「shuang缺」,不明白指的是什麼,但聽了解釋,恍然大悟。

  這地方在另一個時空中的清朝康熙年間,清政府解除海禁,並在漴缺設立了專門管理海貿的海關機構——江海關。

  與當時在寧波、漳州、澳門分別設立的浙海關、閩海關、粵海關,並列為中國首批四大海關機構。

  到了淞滬會戰時,日軍也曾在此登陸,並遭遇中國軍隊的頑強阻擊。

  陳凡之所以知道這麼多,就是上一世去上海旅遊,導遊帶他們參觀時說過。

  陳凡記得,當時導遊不僅說了這些,還曾提起漴缺這個地方,因為地形地貌的原因,在明清時遇到大海潮,潮水倒灌,通常就是透過漴缺湧入松江,引發災難。

  想到這,陳凡道:「漴缺此地,是不是海水倒灌,鹵潮頻發之處?」

  他剛一說完,在座的官員士紳全都一愣。

  片刻後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陸樹聲感嘆道:「都說狀元不出門,能知天下事,文瑞第一天上任便知道此地了?」

  緊接著他嘆了口氣道:「按理說,我松江府也算是江南魚米之鄉,但偏偏就因靠海,以至於鹵潮頻發,百姓過得苦啊。」

  說到這,他接著道:「松江下轄三縣,分別是華亭、上海和青浦。」

  「其中每次遭遇大潮【也就是風暴潮,指颱風引起的大潮倒灌】,青浦因位於西部腹地,受衝擊損失最少,可華亭和上海便遭了殃。」

  「華亭作為府治所在,人口財貨雲集,加上漴缺所在,一旦遇到大潮,廬舍漂沒幾盡,男婦溺死數萬,鹵潮所經,禾稼並槁!」

  聽到這,一旁的牛若愚也是垂頭喪氣,一臉愁苦。

  陸樹聲接著又道:「再說這上海縣,他們那沒有漴缺,但因靠近大江,潮水頂托倒灌,治內地勢低平,內澇十分嚴重,天監十年,潮過捍海塘丈余,漂沒人畜無算!」

  「不過比華亭縣好一些,華亭雖是府治,但卻三年一小災,五年一大災,我等都快把大潮當微瀾了!」

  聽到這話,眾人全都笑了,不過這笑容有多苦澀便多苦澀。

  這些人里,有忠貞之人,有奸猾之徒,但他們要麼在松江任上,要麼松江就是他的鄉梓,誰不想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能讓所有人安居樂業?

  陳凡越聽越是心驚。

  他還是低估了松江府環境的惡劣。

  因為另一個時空的固有印象,上海、滬上,那是整個東方的明珠。

  自己來到這個地方,修修補補肯定有,比如內澇,比如開闢新水道黃浦江。

  這些他都有思想準備。

  可他萬萬沒想到,松江本地人最揪心的點竟然是大潮。

  一頓接風宴,本來歡樂無比,但因為漴缺的緣故,最後草草散場。

  陸樹聲臨走前拉著陳凡的手道:「文瑞,你雖剛剛赴任,但絕不可鬆懈,如今八月底,正是大潮頻繁之際,新任知府劉一儒還沒到任,你要扛起這重擔,松江百姓就指望你了。」

  聽到這話,陳凡點了點頭,心中卻再也沒有來時的輕鬆,沉甸甸的。

  「陳大人!」

  剛剛送走陸樹聲等人,陳凡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陳凡收拾心情,轉身笑道:「終於有時間跟你聊一聊了。」

  沈彪點了點頭道:「去團練住一晚?」

  陳凡擺了擺手:「剛剛赴任,不太方便。」

  沈彪想了想,抬頭問道:「陳學禮回來了嗎?獲封何官?」

  陳凡詫異的看著他,說實話,他沒想到沈彪見面後,所談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這事。

  「來時收到訊息,說是給了一個昭勇將軍的散階,實授金山衛指揮僉事,銀五百兩,紵絲十表里,敕建「少年義勇」牌坊,將來還可以蔭一子為國子監生。」

  沈彪聽完後用期待的眼神看著陳凡:「那鳳池呢?」

  陳凡知道,他哪裡是在問何鳳池,分明是在問他自己的賞賜。

  「唔……」陳凡遲疑片刻方才道:「先說說你吧,世襲試百戶,實授鎮海衛千戶。」

  「……」難堪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