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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談話

  對於這個問題,陳凡實在是難以回答,按理說,顧敞是自己未來的老丈人,自己肯定是要幫他說說話的。

  但究竟怎麼說才是幫他,這個卻要斟酌。

  就以現在東南的營兵衛所兵的現狀,別說顧敞,就算是太上老君來了也沒用。

  所以說老丈人OK,沒有問題,那就是害他。

  但若說老丈人不頂事,那估計顧敞那邊心裡也不得意。

  不過陳凡這個人想來認為,有事說事,待人以誠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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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了定神,陳凡道:「陛下垂詢臣東南軍務,臣雖愚鈍,敢不竭誠以對?今觀東南衛所兵制,猶北辰居所而眾星拱之,然積弊如疴,非一日之寒。若《尚書》所言「若農服田力穡,乃亦有秋」,勇平伯顧敞雖效穡夫之勤,然田瘠土疏,籽種寡力,縱神農復生,亦難責其倉廩充盈!」

  「今衛所兵餉匱乏如涸澤之魚,器械朽鈍若朽木為兵,此非將帥不效死力,實乃制度衰弛,如病牛拉車,雖加鞭笞,難致遠途。昔漢文帝勞軍細柳,猶重甲仗糧秣;唐太宗征伐四方,必先繕器械、足倉廩。今欲振軍威,當效祖宗舊制,清屯田以實倉廩,汰冗兵以銳士氣!」

  弘文帝聽到這心中既訝然,又有些失望。

  驚訝的是陳凡並沒有一味吹捧勇平伯顧敞,這點稍稍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也很失望,因為陳凡所謂的「兵餉匱乏,這與蘇時秀等人又有什麼區別?」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畢竟是自己第一次單獨召見陳凡,對方說話肯定是留有餘地的,於是便又問道:「你說得也有些道理,但朕覺得,東南糜爛,可不僅僅是銀餉匱乏所致吧?」

  看著中年皇帝殷切的目光,陳凡點了點頭道:「東南之弊,也不完全是將、銀、戰這三點所致,在臣看來,實因兵制朽壞、海防失據。若欲根除倭患,臣有三策敢陳聖聽。」

  聽到這話,弘文帝眼睛一亮,轉頭看向王皇后,王皇后笑吟吟的朝他點了點頭。

  「趕緊說來。」

  「第一,練新軍而固根本,衛所兵疲敝已久,正如陛下所見,『病牛難馳』。當務之急,應擇沿海勇壯之民,募為土兵,以鄉情為紐帶、以保家為士氣,重鑄一支『知地形、習水戰、恨倭寇』的新軍,如此,必可收一強軍。」

  「其二,海陸並重,倭寇如潮,單守海岸則門戶洞開,孤懸海外則難以為繼,臣覺得應該梯次防守,比如外海設游哨,沿岸建烽燧,內陸嚴保甲。」

  「以輕舟快船巡弋近海,遇小股倭寇則擊,遇大股則預警;於要害處設烽火台,倭寇登陸則舉煙為號,使軍民速援;推行十戶聯保,清查奸細,如一戶通倭,則十戶連坐,此法可斷其內應。」

  「如此三層聯防,可使倭寇步步維艱。」

  以前弘文帝上朝時,官員們提及剿倭一事時,大多都是提些將領不用名,兵制太過朽爛,餉銀不足等問題,他的耳朵都聽得起繭了。卻並沒有任何一人能夠踏踏實實,落實到細節處告訴他到底應該怎麼將這些倭寇趕出去。

  但今天的陳凡卻給了他不一樣的視角。

  剛剛這「三層聯防」的策略,就算是他這個不懂兵事的人聽了也覺得頗為靠譜。

  這下子,弘文帝對陳凡接下來的話更感興趣了,他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灼灼的看著陳凡道:「陳愛卿,還有麼?」

  陳凡道:「還有,之前臣在會試策論上便寫了……」

  弘文帝打斷道:「是設定市舶司通商一事吧。」

  陳凡微微詫異,他沒想到弘文帝竟然連他並不很重要的策論第二場也親自看了。

  弘文帝笑了笑:「頗有見解!」

  陳凡趕緊道:「東南豪商多蓄船自保,甚有與倭寇暗通者。不若招撫其船隊,編為『靖海商團』,許其合法貿易,但需協防海疆。有言曰,『攻守如樹之根干』,若以商船為外枝,新軍為主幹,既可補官船不足,亦能絕海盜生路!」

  弘文見陳凡話已說完,卻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而是在心中細細思考陳凡剛剛的幾個提議。

  第一條自不必說,而後面幾條,弘文在腦海中搜尋自他登基以來發生過較大的倭亂發現,陳凡的這些建議,幾乎都是有的放矢,是很有針對性的。

  比如保甲,他已經不止一次聽說過梁人冒充倭寇打家劫舍的事情了;還有防奸一事,去年福建幾個小縣被攻破,幾乎都是奸細所為……

  弘文沉思了很久,殿中沒有人敢說話,只有風吹過窗欞的聲音,終於,弘文點了點頭評價道:「頗有見地。」

  眾人這才「呼」的一聲,殿中所有人全都放鬆了下來。

  「朕之前一直想問你,你那海陵團練究竟是如何練的,你那幾個學生,年紀不大,膽量卻不小,朕看,比有些官軍還強些。」

  「所以朕很想知道,若要你去革新武舉,你會如何為朕發現將才,再如何用這些將才為朕練出一支強軍來?」

  陳凡想了想道:「如今的武舉,以及罪臣蘇時秀搞出來的那個新武舉,在臣看來,都是培養不出將才來的。」

  「哦?」弘文帝道,「說說。」

  「臣給現行的武舉概括一下,想要成為武舉人、武進士,甚至武狀元,只需要做到四點,能騎馬、會射箭、力氣大,以及能默寫一百多字。」

  陳凡這話剛剛說完,王皇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見弘文的眼光朝她看來,王皇后連忙道:「臣妾去園子裡走一走,陛下你與狀元郎議事。」

  說罷,帶著陸慕貞便離開了。

  等她們走後,皇帝的目光再次看來:「武將不就是要能騎馬射箭力氣大嗎?粗通文墨也沒錯啊?」

  陳凡道:「《陛下垂詢將才之道,臣竊以為將者,國之輔佐,非匹夫之勇可勝任。昔《孫子》云:「將者,智、信、仁、勇、嚴也」,而「智」居其首。今武舉但考弓馬之力,猶造車僅飾輪轅,而遺其轅駕之術,縱得賁育之勇,終難馭戰場之變!」

  「力能扛鼎,不過百人之敵;胸藏甲兵,乃可運籌萬里。項羽扛鼎,終困於垓下;韓信怯於獨斗,竟定三秦之業。故《吳子》有言:「夫總文武者,軍之將也。」今武科但以「弓刀石」較力,於行軍布陣、山川形勢反置而不問,此猶求舟於山,求魚於木也。臣覺得,宜效唐宋武學舊制,增兵法、地理、算學諸科,使武者知天時、察地利、明攻守。」

  「畢竟——挽強弓者不過一卒,通方略者乃為萬夫雄。」

  弘文帝聽到這話,口中喃喃複述道:「挽強弓者不過一卒,通方略者乃為萬夫雄。」

  最終他恍然道:「所以你的團練哨官以上都是讀書人?難怪那陳學禮,看了話本後,竟也效仿諸葛武候,唱出一則空城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