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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王月生

  泰州西郊官道旁,胡芳扯了扯蘇得春的袖子,蘇得春不悅的白了胡芳一眼,但看著驢背上村姑的眼睛總算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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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沈應經家人已經收拾好了馬匹,與一旁的沈應經低聲說了幾句,沈應經點了點頭方才迴轉來,看著胡芳和蘇得春道:「既然要掩人耳目,鄉試之前我便按照商量好的,去往淮州府各縣講學去了。」

  胡芳從袖中抽出一百兩的銀票,雙手奉上道:「先生一路辛苦,這是書院給先生的一些歇腳銀,請先生收下。」

  沈應經看了看胡芳手裡的銀票,隨即搖了搖頭道:「我此行淮州,事前胡道台已經給了銀子,這銀子便不收了。」

  胡芳還待再勸,沈應經用手將銀票推走,然後轉頭看向蘇得春道:「之前我擬的題目,你要好生揣摩!」

  蘇得春見沈應經要走,感覺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時候到了,連忙躬身道:「是,先生!」

  沈應經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對蘇得春道:「三公子,你先到一旁歇息,我與胡山長說幾句話。」

  蘇得春嘴巴動了動,似乎是在腹誹,但還是笑了笑,搖了搖扇子走到一旁,正好他的書童跟得慢了,他一腳磴在那書童腰上罵道:「沈先生要說悄悄話,你還不趕緊躲遠點?礙著人家先生,恁地丟我們蘇家的臉。」

  書童被磴倒在地,許是這一腳重了,加上年紀還小,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蘇得春不忿,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沈應經和胡芳看到這一幕緩緩轉過頭來,雙方都默契的沒有說話。

  最終沈應經嘆了口氣道:「這蘇得春天賦是有的,但心思不在讀書上面,這段時間寫得文章越寫越是不堪,照這樣下去,就算我算中了考題,他去了鄉試也斷然是考不中的。」

  胡芳聞言沉默了。

  他日夜盯著蘇得春,如何不知對方的成色,比起蘇得春,胡芳都覺得自己家教不是一般的好。

  沈應經又看了一眼依然在打罵書童的蘇得春,最後用極低的聲音道:「實在不行,找人捉刀吧。」

  胡芳點了點頭,科舉中捉刀這種事太常見了,這些年小三試,聽說不少偏遠州縣,因為沒有專門的考棚,只能在露天考試,結果有些人直接請了代考遊蕩在考場附近,考題一發下來,這些捉刀之人便寫了文章,然後透過各種手段傳遞到考場內,甚至當監考的官員如若無物。

  鄉試雖然這種情況很少,但那是不知道考題,如今若真被沈應經猜中,到時候只要找人代寫了文章,叫蘇得春背了就是。

  沈應經說完後,在此拒絕了銀票,也不跟蘇得春打招呼,就這麼翻身上了家人牽來的馬,一轉馬頭便離開了。

  等他剛走,打罵書童的蘇得春立馬停了下來,看著沈應經遠去的背影冷哼一聲:「連個招呼都不打,蒼髯匹夫欺人太甚。」

  剛到蘇得春身邊的胡芳聞言,嘴唇動了動,但看了地上的猶自打滾的書童一眼,最終什麼話都沒說。

  「老匹夫跟你說了啥?」

  胡芳將沈應經剛剛的交待說了一遍。

  他本以為蘇得春聽完後會大發雷霆,誰知蘇得春喜上眉梢道:「早應如此,老匹夫耽誤我多少光陰?」

  說罷他叫來下人,翻身上了馬,也不管胡芳,直接一夾馬腹朝城內疾馳而去,官道上一陣雞飛狗跳。

  胡芳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趕緊鄉試,將這魔星送走才是。」

  這邊蘇得春剛剛進城,剛走到林家橋,便看見前方街巷中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他這人,叫他枯坐讀書,那是半個時辰也待不住,但哪裡有了熱鬧,一看便是半天。

  見有這麼多人,不知看些什麼,他連忙翻身下馬,牽著馬走到橋口。

  「嘿,看什麼呢?」蘇得春一邊順著眾人的目光看著橋下,一邊挑了挑下巴對身前一男子問道。

  那男子道:「王月生來泰州了。」

  聽到這個名字,胡芳頓時眼睛一亮。

  如果說南京的JI家,秦淮河上自然以顧眉為尊,哦不,現在顧眉聽說已經改名為顧橫波了。

  除了顧眉之外,南京城還有一位名妓就是這王月生。

  聽說此人通詩畫、精音律、善應對,是官伎中的「上廳行首」,據說光是要跟她見上一面便要登場費五十金(白銀五十兩),這已經相當於縣令半年的俸祿了。

  上廳行首可不是輕易得見的,卻不知怎麼回事,竟來了泰州。

  「這位公子有所不知,王大家是路經泰州,今日受鹽商汪老闆所邀,在汪家的蒹葭園獻唱【注1】,過兩日便要動身南下,前往鎮江燒香。」

  這年月,鹽商經常會借名妓炫耀財力,鹽商汪然明,是泰州本地的座商,生意雖然不能跟黃至筠相比,但也是富可敵國、日擲萬金的主兒。

  蘇得春一聽竟然是個鹽商請來了王月生,心中頓時暗罵一聲。

  就在他準備要走時,突然人群躁動了起來……

  「王大家來了!」

  「來了來了!」

  蘇得春聞言,牽著馬擠開人群,果然看見一條裝飾華美的小船遙遙從鹽河上行了過來。

  人群擁擠不堪,蘇得春蠻橫的將周圍人推開,勾著頭看向那船。

  待那船到了林家橋,剛剛過了橋洞,就在這時,那船的艙門被人從裡面開啟,緊接著從艙中探出一隻描金錯銀的雲頭履,鞋尖綴著的珍珠足有蓮子般大小。

  隨即,一個身披玄色雲錦披風,穿著玄黑地金繡蟒雲紋襦裙(違制,但名妓經常會用,一般也沒人追究)的女人走了出來。

  那女子面目被薄紗遮著,但髻影壓額如暮山含黛,行動時珠翠無聲,唯見步搖垂絛掃過頸側雪白的肌膚,猶如金蛇游過雪原。

  什麼對男人來說,是最致命的誘惑?

  就是這半遮半掩的樣子,所有人都知道那薄薄的面紗後面是一張傾國傾城的臉,但偏偏就是看不見。

  人群更加躁動,爭先恐口,但不敢發聲,惟怕驚擾了舟中佳人。

  蘇得春的呼吸愈發急促,他忍不住沖著船上扯著嗓子喊道:「王月生。」

  這突兀的叫聲讓舟中佳人微微側臉看向岸上。

  一陣河風吹過,薄紗被撩起半面,只見那薄紗下朱唇上揚三分,左頰梨渦突然出現,但旋即消失。

  兩岸所有的男人都看呆了,蘇得春更是咽了咽口水,傻傻的對旁邊那人道:「她剛剛沖著我笑了。」

  路人:「公子好福氣。」

  「今晚我就要娷她!」

  路人:「?????」

  注1:蒹葭園還在,就是泰州的喬園。

  根據《萬曆泰州志》、《陶庵夢憶》記載,林家巷旁有林家橋,因林家巷居住之人多為鹽商,這個地方應該是青樓勾欄書寓的聚集地。王月生確實曾受汪氏邀請,當時泰州萬人空巷,都想一睹王月生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