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大宗師下馬,科試海陵的黃道吉日。
天沒亮,俞敬就跟薛夢桐一樣,帶著縣衙一般人等前往縣學,與張邦奇等人收拾起了縣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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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等一應考生也全都站在俞敬、張邦奇身後等待。
張邦奇這陣子總算接收了第一批五十匹太僕寺戰馬。
如今就在毗鄰陳凡九龍湖的團練駐地旁修了馬場。
「文瑞,你答應給老夫找的養馬馬戶呢?什麼時候到位?太僕寺護送馬匹的馬戶馬上就要回去了,你可不能給我斷了人手。」
陳凡小聲道:「放心吧張教官,我幫你挑選的人手這兩日便到,這些人祖上有不少都是養馬的,只要稍稍習練,很快就能適應。」
張邦奇聞言,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這時俞敬笑著轉頭道:「你們兩人聊什麼呢?」
陳凡將事情說了一遍,俞敬搖了搖頭道:「也是難為文瑞,周身事多,也是能者多勞啊!」
他隨即道:「不過最近弘毅塾、武學和養馬這些雜事都要暫時放一放,科試不同往年,太祖時,只允許廩生參加科試備選鄉試,到了英宗年間,放開了增生也可以參加科試;先帝時再次放寬,竟然連附生也能參考了。」
「參考的人多,那競爭便也愈加激烈,文瑞可萬萬不能大意。」
陳凡知道對方是為自己好,連忙躬身道:「是!」
就在這時,西門外有縣衙快班馬快飛馬而來,到了俞敬面前跳下馬道:「縣尊,大宗師的轎子已經到了西門外二十里處!」
俞敬精神一震,轉頭對一眾生員道:「都打起精神來,隨本官出城迎接大宗師。」
「是……」包括陳凡、沈彪在內的縣學生們齊齊應聲。
就在眾人準備出發前往阜通門時,突然縣衙方向又有快馬趕到。
一個身著官袍之人飛身從馬上跳了下來,只見來人卻是縣丞陸羽。
陸羽下馬後神色倉皇的對俞敬道:「縣尊,不好了,剛剛姜堰鋪急遞,說是白駒巡檢司和白米巡檢司都發現了賊人,請縣衙派人前去支應。」
「什麼?」俞敬大驚失色,「這,這些土寇不都被操江御史剿滅在常州了嘛?怎麼,怎麼……」
俞敬心中一邊著急,一邊暗道倒霉。
他上任這才半年,第一次海陵城差點被賊人詐開,好不容易守住,沒想到這科試的節骨眼上,又出現了賊人的蹤跡。
「速速去請馬主薄、徐先生,待我迎接完大宗師後……」
俞敬的話還沒說完,陸羽便急匆匆打斷道:「大人,去歲虹橋之事歷歷在目,南直剛剛稍稍平靜,萬一再出現虹橋慘事,朝廷必然震怒!」
俞敬聞言,頓時六神無主,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突然看到陳凡,心裡好像突然有了主心骨:「文瑞,為今之計,只有請你帶著團練去兩處檢視一番了,若是交予別人,我實在是不放心。」
張邦奇聞言頓時驚道:「陳文瑞不能去,大宗師眼看就到,科試在即,他若是走了,今年鄉試便考不成,還要再等三年。」
俞敬聞言,頓時清醒過來,是啊,這時候怎麼能讓陳凡去剿匪呢。
「那……」俞敬想了想,「文瑞,這件事能不能托於徐先生或者覃先生。」
陳凡聞言搖了搖頭道:「徐先生雖然擔著練總的名,卻是將團練全都交託於我;覃先生雖然成日裡都與團丁生活在一起,但他畢竟年紀大了。」
「那可如何是好!」俞敬眉頭緊鎖,十分為難。
這時,陳凡冷靜的聲音傳來:「縣尊,還是我去吧。」
沈彪也擠到眾人身後道:「文瑞,我也與你同去。」
俞敬搖頭:「不行不行,你們都要參加科試,不然還要再等三年。本官不能耽誤你們,」
沈彪亢聲道:「鄉梓不能保全,就算考得舉人進士、做了官,又有何用?」
俞敬聽到這話大為感動,周圍人也紛紛朝他射來崇敬的目光。
沈彪原本就在縣學聲望頗高,一眾縣學生此刻更是將他奉為偶像。
張邦奇這時候道:「既然沈彪去了,陳凡,你就不要再去了!」
陳凡搖了搖頭,雖然他不想搞什麼「湘軍」,但沈彪剛剛都已經慷慨激烈了,這時候自己因為個人前途表示不去,那將來自己在海陵還能做人嘛?
再說了,姜堰的白駒、白米巡檢司,都在溱潼周圍。
陳凡害怕若是那幫賊人是沖著自家去的……
想到這,陳凡笑著安慰俞敬和張邦奇道:「謝過兩位大人拳拳愛護之心,團練接受百姓供養,關鍵我自然要護衛鄉梓,我身為團總若是不去,團丁們怎麼看我?百姓們怎麼看團練?」
「再說了,就算科試沒有考成,不還有【遺才大收】嘛!」
所謂【遺才大收】是指因為各種原因耽誤或者沒有參加科試、錄科或者錄科未取者,還可以參加的一次考試,取錄的人就可以保送鄉試。
也就是所謂的「於遺才大收以盡其長」。
這種錄遺的考試內容及考試各項規則與科試一模一樣,不過這【遺才大收】因為是錄遺,可操作的空間便大了,向來都是各個仕宦之家預定好了名額,且這已經是朝野公認的默契。
當然,這些仕宦大族吃相雖然難看,但也不會把事情做絕。
一省若是【遺才大收】錄取二十人的話,也會留下三兩個名額給普通人。
也就是說,本來以陳凡的水平,想要考過科試那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但這麼一來,他和沈彪若是想要透過【遺才大收】獲取鄉試資格,那無疑是希望渺茫。
所有的生員全都肅穆地看著陳凡,彷佛已經猜到了他的下場。
俞敬和張邦奇還想再勸,但他們的身份卻不允許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再說些什麼。
最終,張邦奇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們決定了,那便去做吧,人這一輩子,哪能時時順風順水,更何況,你們之所為,海陵百姓會感佩一輩子的。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誰又知道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陳凡點了點頭,張邦奇說得有道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和沈彪二人拱了拱手便匆忙離開了縣學。
半個時辰後,城西官道。
俞敬率領縣中一眾人等躬身拜見羅尚德。
羅尚德與他寒暄一二後笑道:「海陵縣學我可認識一位舊識,陳凡陳文瑞可在?」
俞敬聞言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小聲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
羅尚德聞言驚訝地看了俞敬半天,最終才搖了搖頭道:「可歌可佩!」
心中卻暗暗嘆氣:「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