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並沒有打擾團丁訓練,而是直接回到了徐家祠堂,並讓人去等訓練間隙,叫來了沈彪。
「文虎!」看著匆匆進來的沈彪,陳凡起身道:「辛苦了!」
沈彪肅然道:「既在營中,團總當稱我為沈哨官。」
陳凡微微一愕,隨即笑道:「今日找文虎,卻不是商量團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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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彪聞言,這才神情一松,拱手跟眾人見禮後,方才坐下:「文瑞,你找我什麼事?」
「鄉試在即,大宗師已經到了泰州,兩日後便會來我海陵縣學,科試要開始了。」
科試又叫科考,是大梁儒學生,在三年兩考中的第二次考試。
第一次是歲試,所有生員都必須參加。
因病、因喪不能參考者,後期都必須要補考。
考試的內容是《四書》、本經的八股文寫作。
按照文章的優劣分為六等。
一等前列補充廩生,或者依次補充增廣生員。
二等和一等都有賞賜,大多是五兩以內的銀子和文房用品。
三等如常。
四等鞭笞撻責。
五等則廩生、增生降一等。
六等黜革。
國子監歲貢生員的名單就由此產生。
科試的考試內容基本跟歲試差不多,其中科試也分成六等,其按等次補廩生和增廣生及其前列者給賞之規定,都跟歲考一樣。
但科試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給鄉試選取考生。
所以,考中一二等的生員才擁有鄉試的資格。
大梁在各地設提學道,專管學校事務,相當於另一個時空中分管文教的副高官。
南北兩京和十三布政司各設一人。
兩京大多以御史,個布政使司大多用按察使副使或者僉事充任。
任期三年,三年中巡迴至全省各州府縣,召集生員進行歲考和科考。
也就是說,這不僅是陳凡、沈彪等人能不能取得鄉試資格的關鍵考試,也是提學大宗師三年任期內最重要的三件事之一(小三試驗之院試、歲考、科考),所以陳凡才會如此重視此事,專門將沈彪叫來詢問他的意見。
沈彪根本就沒有考慮,直接點頭道:「文瑞你放心,雖然最近白日裡訓練很疲憊,但晚上我都是要堅持做一道四書題、一道五經題的,包括鳳池、學禮,也跟著我如此,不敢有一日懈怠。」
陳凡點了點頭,沈彪、陳學禮與何鳳池的舉動跟他給他們未來的規劃一樣。
要做就要做個儒將,只有讀書更多,腦子才能更活,將來在軍中的話語權也才能更高。
「好,這兩日你準備準備,我允你三日假,到時候科考見!」
……
泰州
昨日淮州府府學的科試已經結束,今日輪到了州學。
一大早薛夢桐便忙前忙後,親自命人將州學裡里外外打掃了個乾乾淨淨。
隨即卯時之後他便帶著一眾教官和應考生員等在學中,可大宗師羅尚德卻始終沒有出現。
府學公廨中,一名長髯中年人正笑著給沈應經添茶道:「剛準備出發去州學,沒想到喜鵲在門外枝頭叫了,本官當時便猜測,應有喜事到來,沒想到竟是士彝來了。」
沈應經笑道:「山東一別,已經有大半年,誰也沒想到會在泰州見到希容。」
羅尚德一邊添茶一邊說話,一邊眼睛卻盯著沈應經的笑臉,想從中看出對方突然到訪究竟所為何事。
但沈應經始終笑眯眯的,他謂然一嘆,搖頭苦笑道:「士彝,你老實跟我說,你來泰州,究竟所為何事。」
沈應經「哈哈」一笑:「當然是受人所託,無奈之舉。」
羅尚德聞言,心中頓時警惕起來,他皺眉道:「鄉試?」
沈應經搖了搖頭:「哈哈,希容,你放心,我做事,從不讓你為難,只不過是為你引薦一人罷了,你自去品鑑此人,把人領到這,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說罷,他輕輕拍了拍手,門外立刻有一人走了進來:「見過大宗師。」
羅尚德臉上不動聲色,閉口不言。
沈應經早就猜到這位老友會有此做派,笑著道:「不過是一個後生晚輩,我帶來見一見希容罷了,希容無需擔心。」
羅尚德依然不說話。
但堂下的年輕人這時卻抬起了頭。
一個生員,在一省大宗師面前時從來都只有戰戰兢兢的份兒,羅尚德壓根沒想到對方會抬起頭來與他直視,他目光與對方剛一接觸,頓時楞了一愣,隨即臉色冷了下來。
他神色不善的揮了揮手:「下去!」
堂下那年輕人臉色變了一變,忍不住道:「大宗師,我是……」
見他要說話,沈應經立馬打斷道:「得春,你先下去!」
那年輕人聞言,欲言又止後,終於訕訕退了下去。
等他走了有一陣子,羅尚德埋怨道:「這又是誰的關係?士彝,你真是什麼銀子都想賺啊?馬上就要鄉試了,你帶這些人來,豈不是害了我?言官若是知道,必然是要彈劾我一本的。」
沈應經笑道:「他又沒說自己名字,言官又如何能彈劾你?」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道:「再說了,今天這事就算有言官知道了,也斷不可能上奏彈劾於你。因為……」
他看了看門外,小聲道:「他姓蘇!」
羅尚德聽到這個姓時,頓時一怔。
沈應經道:「希容,你以為我這次是為了銀子才來的?」
羅尚德皺眉道:「難道不是?」
「首輔因內閣唐胄的浙黨憂心,已經連續幾次稟奏陛下,挑選一人入閣。原本這位的父親是清流領袖,正好用來對抗浙黨,是獨一無二的入閣人選。但他來了東南,這幾年便沒了機會,反倒是你兄長羅尚禮不朋不黨,是首輔老先生中和內閣的好人選。」
「那位雖然來了東南,但清流影響力還在,你兄若是想要入閣,就不能讓清流這幫人壞了事。」
「所以,我這哪裡是為了銀子,實則是為了你羅家啊!」
……
待沈應經從公廨出來時,不遠處等候的蘇得春連忙迎了過來:「沈先生,怎麼樣?」
沈應經沉吟道:「這種事,誰都不會給個准信兒,但他今日沒有發火,只說馬上要去主持泰州州學科試。」
蘇得春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那就是成了!」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還要下那番苦功作甚?這幾日我在安定書院可憋悶死了。」
沈應經看著眉宇飛揚的蘇得春,心裡搖了搖頭,這位羅希容,雖然跟他相交莫逆,但也是個心思深沉之人,他今日只是將利弊分析給這位好友聽,卻並不知道對方真正的想法。
「應該沒問題吧?我這可全都是為他家考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