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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功虧一簣

  陳凡就算是打破腦袋也想不到,對方竟然會問出這種問題。

  自從他回到海陵後,人生逐漸有了起色,尤其是府試和院試考完,家裡有不少上門說親的媒人。

  就連同村的馬員外也找媒人登門,想要將他孫女嫁給陳凡。

  但每當母親劉氏問起陳凡這事時,他總是以「舉業為重」打發了去。

  但這種藉口已經越來越不能搪塞劉氏了。

  上次陳准他們來海陵,臨行前大哥還說,最近如皋縣令找媒人登門說親,母親很是意動。讓他儘快調整心態,準備結婚。

  從另一個時代穿越過來,雖然陳凡的心理年齡很大,但這身子卻只是個16歲的少年人。

  陳凡還是對這麼早結婚,心裡有些抗拒的。

  「文瑞?」一旁的顧敞溫言笑著打斷了陳凡的思緒。

  「伯爺,學生還未曾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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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敞撫須微笑,目光不遠處一家院內的桃樹道:「聽說文瑞的本經是《詩》?昨日我讀至'桃之夭夭,其葉蓁蓁',總覺這海陵水土竟與周南相通——草木得時則盛,良才遇主則明啊。」

  說到這,他停頓凝視陳凡,然後又意味深長道:「之子于歸,宜其家人...這般氣象,方是治世之兆。」

  顧敞這人說話是很有水平的,他先是用觸目可及的桃樹引出《桃夭》一詩。

  然後用「桃樹」比喻自家的女兒,「海陵水土」則暗指自己所處的環境。

  「宜其家人」則是暗指兩家可以聯姻。

  可偏這些話又不是放在檯面上的,換個理解方式則又變成良臣、賢主了。

  他一個掌握南都兵權的勛戚,畢竟是要臉面的,話當然說的不可能那麼直白。

  陳凡思索片刻後躬身一禮道:「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然吾志在傳燈續焰!」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出自《中庸》第十二章,造就是起始的意思,「端」即是開端。

  剛剛顧敞用「宜其家人」這種模稜兩可的話來試探陳凡,陳凡的回答也是模稜兩可的。

  他這句話里的「夫婦」二字,狹義當然是指夫妻關係,當廣義上又象徵著最基本的人倫紐帶。

  直接翻譯過來就是,君子的修身之道,其根本的起點是人際關係啊。

  大家既然都是繞圈子,那陳凡當然要裝糊塗。

  顧敞聽到這話,並沒有生氣,反倒似乎是被陳凡的機智震驚到了,半晌才「哈哈」笑著指向陳凡:「陳文瑞啊陳文瑞,你說你振鐸宣風,難道你要一輩子教書育人嗎?難道別的人生大事全都不管不顧了?」

  「傳燈續焰」,佛家以燈喻法脈,禪宗法統的傳承就是一本名叫《景德傳燈錄》的書,陳凡這裡當然指的是儒家道統的傳承。

  朱熹重修白鹿洞時提寫「聖域薪傳,儒林焰續」,說得跟陳凡那一個意思。

  陳凡此時還能說什麼,只能躬身行禮唯唯。

  顧敞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難得難得!」

  說完,轉身上了轎子。

  ……

  待轎子走遠,等在不遠處的劉訥、陸為寬和剛剛出來的老野兄曾鳳鳴都還等著。

  劉訥問道:「顧敞與你說了什麼?」

  陳凡將剛剛之事說了出來。

  誰知剛剛說完,劉訥、陸為寬和曾鳳鳴三人再次同時出聲反對。

  「哼!這個顧敞,文瑞你千萬不可聽他的,勛貴子弟衣羅綺、食膏粱,目不識丁而位列公侯,文任若慕其虛銜,結親以圖富貴,是棄聖賢書而逐犬馬之樂也。」

  曾鳳鳴也嘆氣道:「今之士大夫,以身事勛戚者,猶市賈之易貨耳!文瑞你有好大的前程,萬不可受此蠱惑。」

  最後一個反對的陸為寬更是激動:「不可,不可不可,文瑞你千萬不要跟勇平伯府結親!」

  他的神色很激動,但說了半天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給人的感覺就是為了反對而反對,搞得劉訥和曾鳳鳴都替他著急。

  陳凡心中一動,想到陸為寬那日醉酒後所言,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陸慕貞的影子,一時之間又想到那日碼頭送別,一晃這麼多日子過去了,這陸小姐說好到了京師安頓下來便寫信過來,可到現在陳凡也沒收到一封信。

  這時劉訥又道:「公侯納文士之女是為降尊,文臣攀勛貴之姻實為逾制,太祖祖訓——士農工商各安其分,文瑞你可不能糊塗!」

  「再者,那勇平伯府的小丫頭,我是見過的,是個……不安於閨房的女子,非是良配!」

  陳凡見老先生這麼激動,好像被勇平伯顧敞看中的是他家孫子劉紹宗似的,他只好又強調了一遍剛剛回復顧敞的話,三人聽完後方才稍稍安心。

  兩日後,陸為寬放衙後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告知陳凡,蘇時秀已經正式行文朝廷,任命胡襄為寧紹台兵備道,協助他處理幕府之事。

  隨著推薦文書一併遞上去的,還有蘇時秀準備在整個東南推介安定書院的武學模式,並且用這種模式來編練新軍和團練。

  陳凡這段時間透過陸為寬也了解了一些安定書院的練兵,說起來並沒有太多新意,只有幾點尚算對比現在衛所練兵方法,有了些許進步。

  比如安定武學也採用了分級教學,一等是蒙童,習練木刀,開六力弓,二等是進學級,能抓練石鎖百斤,箭中三十步靶,三等是師範級,能騎馬揮舞鐵槍,並在馬上連射十矢。

  而且據說他還給蘇時秀想了個辦法,名叫屯田輪戍法。

  什麼叫屯田輪戍法?

  說白了就是從衛所的戰兵之餘,抽取衛所余丁,戰兵打仗,余丁在屯田之餘,免去城防雜役,充入團練。

  這樣國家不費一餉,就能練出一支「強軍」。

  說實話,陳凡並不看好他的辦法。

  衛所本就糜爛,正軍尚且孱弱,毫無戰意,胡襄卻還想用余丁進入團練。

  光是五月練陣,八月割稻,就是個兩難全的事情。

  想要編練出天下強軍,沒聽過這麼搞能成的。

  「唉!」陳凡嘆了一口氣,本來各地都有武學、都有團練,卻只有他和安定書院最有機會被蘇時秀選上。

  卻因為自己當時拒絕了蘇時秀的招攬,而使得他之前的努力功虧一簣。

  完了,任務又完成不了了。

  陳凡撐著下巴,哀嘆不已。

  就在這時,陸府的門子走了過來拱手道:「陳先生,門外有位曾大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