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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顧敞

  陳凡的法子還需要驗證?

  一時之間蘇時秀陷入了沉默。

  關鍵是陳凡那什麼大氣,什麼折射太過於玄奧,不僅是胡氏兄弟,就算是他也聽不懂啊,偏他還不能直接去問,要不然他這督師的臉往哪去擺。

  可就在這時,一直充當透明人的王表突然捏著嗓子說話:「這位陳案首說蘇州有人能做這銅鏡,咱家倒是有話要說。」

  蘇時秀點了點頭:「王老公請!」

  「咱家雖是南京鎮守太監,不管這採買的差事,但逢年過節,或是宮裡哪位的壽辰,咱家也採買些東南時新的東西入宮孝敬陛下和各宮的娘娘。」

  「去年咱家派人去蘇州,那小子買了一方銅鏡,確實光鑒照人,比別的銅鏡更精緻,照得人也清楚幾分。」

  「據說那人住在專諸巷,名叫陸繼華,聽說連寒山寺的和尚也買了鏡子掛在寺中塔上,周圍晴天裡,周圍十數里的蘇州百姓都能看見那鏡子反射的光。」【注1】

  說到這,他笑吟吟的看向陳凡:「案首公,你說的可是此人?」

  陳凡笑著拱手道:「老公博聞廣記,確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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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蛋了,這小子不是吹牛比,人家來真的,大梁是真有這門技術?

  周圍十數里都能看見那鏡子反射的光?

  曾鳳鳴最初的提問是什麼來著?

  譬若澉浦、觀海這兩處杭州灣的墩堡,相隔十五里,若是寇來點燃狼煙,但海邊風大,十五里的距離恐怕根本看不到啊?

  十五里,十數里,這不就解決問題了嗎?

  別的人可能還對一面鏡子反射的光,能射到十數里外感到存疑。

  但蘇時秀心裡已然信了。

  就在不久前,幕友回稟,市舶司的官員查了浙江市舶司算潮師的記錄,天監十一年五月十八當日,雙嶼港附近的潮高的確是九丈二三左右。

  這可是市舶司的記錄,做不得半點假。

  而這一切,都是陳凡用那個什麼八分算潮法計算得出的。

  可以想見,這陳凡確實是一個人才吶。

  蘇時秀這時展顏道:「陳先生卻如劉老先生和陸鹽司所言,有大才具!不知可否入我幕中,助我剿倭?你放心,只要你答應,我立刻向朝廷為你請贊畫游擊一職。」

  贊畫游擊,雖然也是營兵體系的游擊銜,但卻是個軍伍中的文官,有點類似「軍師將軍」那意思。

  他的話音剛落,陪在廳中的那幕友頓時朝陳凡投來羨慕的目光。

  大梁的武官體系複雜,游擊將軍本身是無品級的差遣職,但會掛都指揮僉事(正三品)或指揮使(正三品)等實職。

  贊畫游擊更特殊,屬於幕僚性質。按官職看,游擊將軍俸祿對應正三品,但實際權力浮動很大。

  另一個時空中明朝嘉靖年間,戚繼光的贊畫游擊陳第,雖無正式品級卻可代行總兵職權。

  這種【低品高權】現象在戰時很常見。

  贊畫游擊一般是參與軍機謀劃、監督將領,類似現代參謀長+政委的結合體。

  萬曆朝鮮戰爭時,贊畫游擊甚至能否決總兵決策。

  再比如俞大猷的贊畫游擊梁守愚,以從五品文官身份節制三品參將,充分體現明代【以文制武】特點。

  當然明代中後期品級與實際權力脫節嚴重。像崇禎朝楊嗣昌的贊畫游擊,品級不過從四品,卻能指揮二品總督。

  大梁跟另一個時空中的大名情況差不多,在以文御武的方面更有甚之。

  也就是說,只要陳凡點點頭,他甚之可以跳過鄉試、會試、官場熬資歷,一下子就獲得起碼五品以上的官身。

  這樣的誘惑不可說不大。

  畢竟任你才高八斗,科舉的風險依然很大,歷史上多的是小三試時風光八面,鄉試之後灰頭土臉的例子。

  與其跟千軍萬馬爭那獨木橋,不如直接接受戰時安排,官職落袋為安。

  胡家兄弟中,胡襄因為已經是進士,對此還能泰然自若,但此刻只有舉人功名的胡芳早已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就在這時,陳凡還沒有答應,卻見幾人同時站起了身——

  「不可!」

  「前輩,不可!」

  「節帥三思!」

  「汝實…不可!」

  ……

  說話之人分別劉訥、老野兄、陸為寬和……顧敞?

  陳凡愣住了,前三個人他還可以理解,他們反對陳凡為官,是因為他們知道,若是陳凡答應了蘇時秀,大梁朝廷的鐵律,其中一條就是有了官身就不能再參加科舉考試了。

  朝廷三令五申:「已授職者,不得復與科場!」

  除非有三種情況,一種是「觀政進士」,新科進士「實習期」有三到九個月,因為尚未獲得正式任命,你對你的會試、殿試名次不滿意,那是可以重考的。

  還有一種是翰林院的低階官員,比如觀政時考取了庶吉士,嚴格說來,這也不是官員,所以他可以參加翰林院的內部考試,比如散館試、翰林院內部的升等考,以及後面的經筵將官選拔考等半體制內的考試。

  最後一種則是遭貶黜的閒散官員。

  這些官員被革職或是貶為庶民,只要不是因罪革職,那便可以先辭官,恢復民籍後重新參加鄉試。【注2】

  他們三人反對,是因為在他們眼中,陳凡參加科舉更有光明的前途,而不是半途去做個什麼幕僚性質的贊畫游擊。

  讓陳凡頗為意外的是,不知為何,這顧敞竟然也提出了反對,而且似乎比另外三人更加急切。

  陳凡不是傻子,他肯定不能跳這個坑的,先不說參加科舉,大好前程在等待著他,就是海陵縣那一大攤子還在那,他怎麼可能脫身?

  「謝督師抬愛,陳凡在鄉中亦可為朝廷分憂,為督師分憂。」陳凡一邊拒絕,一邊在暗戳戳的提醒對方,這次我來,是為了武學、為了團練,你趕緊的,我幫你出謀劃策這麼多,你趕緊把事情給我辦了吖!

  蘇時秀沒想到自己開出了這麼富有誠意的條件,對方竟然拒絕了。

  大權在握之人,往往做出的決定不容質疑,在他們眼中,自己只要稍稍丟擲橄欖枝,那對方一定是上杆子跪謝後,高高興興上任的。

  見陳凡和眾人的態度,他的臉上頓時冷淡了下來。

  孫旵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他滴溜溜的小眼珠子一轉,轉頭拱手道:「督師,我覺得似乎胡云楚更適合這贊畫游擊一職,雲楚本就是進士出身,再次為官,吏部那裡阻力小些!」

  「且雲楚邊才亦是了得,不遜任何人吶!」

  胡襄聞言,頓時激動地握緊了拳頭,他本就對父親叫他回鄉接手書院感到不滿,胡襄正是壯年,正是干一番事業的時候,怎能空耗時間去教授一幫學童?

  難道真要他窮首皓經,做個老儒?

  蘇時秀再也不看陳凡,轉頭對胡襄道:「雲楚確是大才,我本已準備表你為整飭寧紹台兵備道,孫少卿此言恰中我意!」

  ……

  從督師行轅出來。

  劉訥道:「你應去謝謝顧伯爺!他似很關心你啊!」

  陳凡轉頭,恰好看見不遠處的顧敞站在轎旁正對著他微笑。

  「伯爺,今日陳凡謝過伯爺拳拳愛護之心!」

  顧敞微微一笑,對陳凡道:「我找人打聽過,文瑞還未結親?」

  陳凡抬頭,詫異的看著顧敞。

  「嗯??????」

  【注1:陸繼華(1432-1501),創「雙面異紋鏡」——正面浮雕,背面陰刻(北京故宮藏「雙面龍鳳鏡」)其人在鏡工中的重大貢獻:改進「錫汞齊」配方,使鏡面反射率提升40%】

  【注2:黃觀的科舉奇蹟,洪武二十三年鄉試解元,洪武二十四年會試會員+殿試狀元,洪武二十五年,任禮部右侍郎正三品,建文元年,辭官回鄉,以平民身份重考鄉試,建文四年,再中進士(後因殉國未任官)

  嘉靖七年,浙江按察僉事(正五品)史道冒名參考,結局:革職,流放遼東。

  萬曆四十年:知縣王時英偽造戶籍考舉人,最後被斬首《明神宗實錄》卷502

  按:黃觀我還能理解,這史道和王時英到底圖什麼?可能是涉嫌替考,或者是對現在的官職不滿意,準備考進二甲前列進翰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