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52章 製圖六體

  覃士群聽到這個聲音,也不轉頭,只是嘿然冷笑:「是否在下狂言,馬都堂自是知曉,雖然如今馬都堂掛印歸鄉,但也不是一小縣之人可以質疑都堂眼光的。」

  臥槽,好牛的感覺。別的不說,就這牛逼的范兒,陳凡覺得這人說不定真有點東西。

  剛剛開口質疑的海鯉站了出來,同樣是冷冷一笑:「馬都堂幕中人多了,誰知先生是不是濫竽充數之人?也不必麻煩,我且考你一考便知你值不值這月俸銀子。」

  覃士群聞言,終於轉頭看向海鯉,剛入眼,海鯉那張丑到清麗脫俗的臉便呈現在他的眼前,覃士群望見這張臉,心中更是不喜:「足下是哪一位?想要考校我的人多了,我是不是連販夫走卒也要應付?那一日裡也沒得事能做了。」

  見兩人針鋒相對,鄭應昌興奮地捅了捅陳凡,連連眨眼,果然,看熱鬧是不分階層,不分時代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

  海鯉坦然大方,朝覃士群一拱手道:「在下武昌海躍之!」

  剛剛還牛比轟轟的覃士群聽到海鯉的名字後,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片刻後,他驚聲道:「原來是天下聞明的武昌海兄,失敬失敬。」

  眾人全都愕然,包括海鯉在內全都驚訝地看著覃士群。

  覃士群道:「躍之兄,你的《秋葵圖》扇面,我千金購得,愛不釋手,從桐城至馬都堂幕中常伴左右,一日旦離,食不知味。」

  說罷,他叫來隨行的小廝去車上拿來一把摺扇,「唰」的一聲開啟後,果然上面畫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秋葵,旁邊題了「葉裁綠玉蕊舒金,微賤無媒到上林。歲晚冰霜共搖落,此中不改向陽心。」

  陳凡湊近了一看,只見上面鈴了「躍之」二字,旁邊還有「四十不動心」的閒章。

  看到「四十不動心」,陳凡便知道,這確是海鯉的作品無疑了。

  得,剛剛還對覃士群大加攻伐的海鯉,面對自己的書畫迷,一時之間愣在那裡,準備火力全開的他徹底啞了火。

  覃士群激動的拉著海鯉的手,看了看弘毅塾前院那幾間破草房:「躍之兄,你在這裡作甚?訪友?探親?路過?」

  那嫌棄的語氣,彷佛是在說:「偶像,你別在這待著啦,這地方你一踏足,那不是污了你的鞋?」

  陳凡、俞敬、鄭應昌等人全都尷尬地搓了搓腳板,合著您偶像來這地兒就是跟進了茅坑一樣,那咱算啥?

  接下來,偶像書畫家跟小迷弟暢聊,從書畫聊到文學,從文學聊到風物,一聊便是小半個時辰,眾人又不好打斷,只能站在旁邊陪著笑聆聽。

  終於,終於海鯉大談書畫創作心得時瞥見無聊的陳凡,他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拉來陳凡道:「簡之,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陳凡陳文瑞,我的東家。」

  「東家?」覃士群瞪著陳凡,一副「你配嗎」的表情,片刻後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躍之兄,以你之才,怎得到了這種地方?是不是生活上有什麼難處?小弟家中略有薄資……」

  海鯉連忙拉著他道:「簡之,文瑞文章經義乃是南直一絕,科途一道,成就必不在你我之下,且文瑞可不是一般的讀書人,他可是……」

  說到這,海鯉飽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陳凡:「他在我心中,可是馬融、二程一般的人物。」

  覃士群吃了一驚,馬融?二程?

  馬融是誰?那可是東漢儒學的關鍵人物,他透過注經、傳薪、援道入儒,重建儒家經典《五經》,並且培養出鄭玄、盧植這樣的弟子。

  二程即程顥和程頤,程顥字伯淳,又稱明道先生。程頤字正叔,又稱伊川先生,曾任國子監教授和崇政殿說書等職。二人都曾就學於周敦頤,並同為宋明理學的奠基者,世稱二程。

  程顥早年受父程珦之命,與弟程頤和周敦頤問學,由此立志於孔孟之道,又泛覽諸家。由於他和程頤長期在洛陽講學,故他們的學說亦被稱為洛學。

  朱熹就是繼承和發展了他們的「洛學」才成為一代儒聖。

  偶像竟然說這除了長得帥,看起來沒有其他優點的小秀才是二程、馬融一樣的人物。

  「躍之兄,你是不是欠了他一大筆銀子?」覃士群還是一臉不信。

  俞敬看不下去了,苦笑道:「覃先生,要不我們還是說一說武學的事情吧?」

  總算繞到了正事上,覃士群正色道:「躍之兄,你在這……【嫌棄臉】一個月多少銀子?」

  海鯉道:「十五兩!」

  覃士群立馬對陳凡道:「那你每個月給我十四兩就行!」

  「啊?」陳凡看著海鯉,一副幸福來得太突然的感覺。

  誰知情況天翻地覆,覃士群這做派,海鯉又不同意了:「怎能如此?簡之要是有大學問,確實知兵,一個月五十兩那也是應該的!」

  鄭應昌:「……」

  俞敬:「……」

  陳凡:「………………??????」

  好在海鯉還算靠譜,開口道:「簡之,我替東家問你幾個問題,你不吝賜教。」

  「不敢當!躍之兄請問!」

  「西晉裴秀所創【製圖六體】,簡之可知?」

  「什麼叫製圖六體?」鄭應昌小聲問陳凡。

  陳凡搖了搖頭,你問我,我問誰去?

  誰知說到了專業問題,覃士群洒然笑道:「都說兵法輿圖不分家,躍之兄又是天下聞明的輿圖大家,我早就猜到你會有次一問。」

  「所謂六體者,分率、准望、道里、高下、方邪、迂直是也。」

  「余嘗聞製圖之道,首重六體,乃晉裴秀所創,載於《禹貢地域圖·序》。今日試為躍之兄釋之:

  一曰分率,分寸之率也,以辨廣輪之度。若以黍累黍,以寸量里,使千里之遙縮於方寸,此乃輿圖之筋骨。

  二曰准望,準繩之望也,以正彼此之體。譬如北斗指極,日晷定方,使山川城邑各得其位,不相僭越。

  三曰道里,經緯之道也,以定所由之數。若驛使傳書,商旅販運,雖隔山海,可計程而行,此乃輿圖之血脈。

  四曰高下,山陵之度也,以校地勢之差。

  五曰方邪,蹊徑之斜也,以測坡度之險。

  六曰迂直,曲直之變也,以算徑路之實。此三者,因地勢而制宜,如匠人運斤,削高補低,使迂途若直,險徑若夷。

  昔人云:「雖有峻山巨海之隔,絕域殊方之迥,登降詭曲之因,皆可得舉而定者。」蓋因六體相參,方能化天地之形於一紙之中,此乃製圖之精要也。

  鄭應昌轉頭:「東家,別裝了,這咱聽不懂。」

  陳凡瞥了他一眼:「有什麼聽不懂的,分率就是比例尺,准望就是方向校正,道里就是在圖紙道路上標註實際里程數,高下就是地面起伏、高低落差;方邪就是地形坡度的修正,迂直就是道路直線距離唄,有啥難的?」

  他剛剛說完,覃士群和海鯉突然停下了談話,全都轉頭看向陳凡和鄭應昌。

  鄭應昌頭皮一麻,連忙指著陳凡道:「他說的,有錯找他。」

  「尼瑪!」要不是看這臭腳鄭受傷,陳凡想揍他。

  誰知覃士群定定看著陳凡道:「何為比例尺?」

  「夫天地廣袤,若欲縮千里於方寸,必循「度」之法。昔魯班造矩,分毫刻線於尺上,謂之「班尺」,此乃比例之雛形也。譬如繪九州輿圖,若以寸代百里,則圖上三寸可表三百里山川,此即「圖寸」與「實地」之比也!在下稱之為【比例尺】!」

  覃士群張著嘴,半晌之後對俞敬道:「你先回去吧,我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