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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圍攻責難

  陳凡與黃老八兩人摸著黑趕到東城門時,東城邊上的鳳凰墩此時早已火光沖天。

  他朝城牆上喊了幾聲,但根本就沒人回話。

  他們又不敢在一地停留太久,防止那些賊人再殺回來,好在黃老八對周圍很是熟悉,帶著陳凡躲在水門旁的坡下。

  就這樣,兩人擔心受怕,又苦挨著早春夜間的寒冷,直直等到半夜,陳凡在迷迷糊糊間被黃老八推醒。

  「夫子,鳳凰墩的大火滅了!」

  陳凡抬頭朝城牆上看去,果然,原本被火光照亮的城牆此刻已經重新隱藏在黑暗中。

  而一直擾動喧鬧的城市,在這一刻好像也重歸平靜,再也聽不到半點動靜。

  陳凡略略放下心來。

  若是有大股的賊人或是倭寇,如果進了城,這海陵早就亂了,不可能有人阻止撲火,也不可能這麼快安靜下來。

  「說不定是賊人怕城裡有人接應我們,所以故意放的火。」黃老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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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明,陳凡和黃老八兩人又冷又餓,城門依然沒開,城牆上很快便傳來說話的聲音。

  待二人坐著吊籃縋上城頭時,陳凡肉眼可見的滿目瘡痍。

  距離最近的鳳凰墩,往日裡桃紅柳綠,一派江南景象,此刻那些桃李掩映的高門大戶,很多人家的門房、院落都被燒的千瘡百孔。

  而且城中還有不少別的地方,此時也冒著寥寥青煙。

  在城頭值守的正是歌舞巷旁十勝街的坊兵,見到陳凡,那坊兵期期艾艾道:「陳,陳老爺,昨夜裡出事了,好多人家都出事了。」

  ……

  「好多人家都出事了!」俞敬黑著臉拿出一張黃紙來遞給正在吃飯的陳凡。

  陳凡放下筷子接過一看,只見又是一封威脅的信件。

  但這次的信件中,針對的物件卻不是闔城百姓,而是海陵城中計程車紳人家。

  只見那黃紙上寫著:

  海陵朱友仁聽判:

  爾鹽倉積銀如山,綢莊鋪錦似海,真當倭刀不識富貴門耶?今夜燒爾門樓,不過略示天威。若再冥頑,下次便不是幾間破屋這般便宜!

  朱友仁,爾揚州鹽棧年入十萬,長子朱文炳現為鳳陽府照磨,爾之底細,早由海商呈報!限明日午時三刻,備紋銀一萬兩,裹紅綢置縣衙。遲一刻,斷爾子一指;缺一錢,掘爾祖墳!

  若指官軍來救,勸爾等勿費心思!圌山張千戶昨日剛收吾白銀五百兩,此刻正醉臥花船。南京城下,卻不見衛所望風而逃?

  文末畫著一柄帶血的倭刀。

  俞敬又遞來一塊被燒得烏黑的瓦片。

  陳凡知道這朱友仁,他家也住在鳳凰墩上,黃至筠的別院就在他家院子旁邊,這人也是那日反對商戶給倭寇輸銀的幾人中之一。

  不過他反對的理由,並不是想禦寇,而是不想自己這等士紳掏銀子,而是想讓全程百姓均攤。

  陳凡隨手將那黃紙扔到一邊,又問俞敬道:「俞大人,沈彪回來沒有?」

  俞敬點了點頭:「昨晚出事前回來了!」

  「怎麼說?」陳凡眼睛一亮。

  「城西巡檢司的水寨沒有看到賊人或是賊船!」

  陳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承發房那邊傳來呵斥聲。

  很快聲音就越來越清晰:「都給我滾開,我要見俞敬!」

  「滾開!」

  ……

  俞敬和陳凡對視一眼,知道那些人來了。

  果然,不片刻,門子便退到二堂門口,隨即被人一把推開,從門外走進三十多個神情激動計程車紳來。

  那些人為首的正是王鄉官和朱友仁。

  王鄉官看到陳凡,頓時大怒道:「陳凡,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陳凡卻看也沒去看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糖水雞蛋。

  王鄉官憤怒轉向俞敬:「俞大人,昨夜我等家中被燒;就是倭寇的細作探聽到有人阻攔給銀子。你說,那些你大費周章糾集的坊兵頂個什麼用?上城的坊兵讓倭寇進了城,在廂坊的坊兵救火又來不及,最後既得罪了倭寇,又讓我等損失了資財,兩邊都落了空。」

  「就是!」那朱友仁道:「一大早就聽說陳凡你灰溜溜的坐籃子縋進了城,把那鹽課銀也給丟了,你一個小小秀才,只略通些文墨,就敢大言退敵?現在害得我等家中被燒,你退的哪個賊,卻得什麼寇?」

  他的話音剛落,昨夜被人縱火的人家紛紛指著陳凡罵了起來。

  這時,王鄉官冷笑道:「陳凡,你還不知道吧?你那弘毅塾也被倭寇遞了信!你自己家都管不好,還大言拯救這全城百姓,你不覺得荒唐嗎?」

  陳凡聞言,頓時大驚失色,弘毅塾?難道也被燒了?

  一旁的俞敬有些歉然道:「還沒來得及跟你說,他們就到了,昨夜有賊人去了弘毅塾,但被你塾中之人嚇走了,最後只留下了一封信,勒索你一千兩。」

  陳凡聽到弘毅塾沒事,頓時放下心來,他冷笑著看著王鄉官和朱友仁道:「來,既然你們找來了,那咱就好好分說分說。」

  「你們說,坊兵被分攤去了城頭。沒人給你們家救火?」

  「是啊!」朱友仁梗著脖子。

  陳凡冷笑:「若是縣尊不糾結這些坊兵,就連那一半救火的人都沒有?你們這些人,不思感激我出謀劃策救了你們的產業,不思感激縣尊辛苦任事,反倒是怪我們沒把人手全給你們留下?」

  「人手全都留下,賊人進了城,你們覺得他們還會燒你們的門房嗎?還會只勒索你們這一萬兩銀子嗎?呵呵,怕不是全家老幼被賊人屠戮乾淨,幾世所存都被賊人搶掠一空了吧?你怪我和縣尊?你們如何有臉來怪我和縣尊?」

  俞敬聽到這,心中只覺得一陣痛快,陳凡幾乎將他想說又沒說出的話全都一股腦送給那些貪生怕死之人。

  恰在這時,門子匆匆走了過來:「縣尊,鹿大人求見。」

  果然,不一會兒一臉春風得意,滿是鬆快的鹿鳴春走了進來。

  剛進門,鹿鳴春便一把握住陳凡的手道:「文瑞吶,昨天下午你派人告訴我,要防止賊人在車隊裡動手腳,我還不信,後來幸虧聽了你的話,用小船將銀子先轉移了出去,不然昨夜出了事,本官這官也就當到頭了。」

  眾鄉紳一聽這話,方才知道,原來鹽課銀沒有被賊人搶去。

  俞敬也很欣喜,雖然鹽運司的事情跟他這個地方官關係不大,但他畢竟也是參與決策者之一,到時候若是鹽運司上奏敘功,那奏本上肯定也是有他名字的。

  「若不是文瑞,不僅鹽課銀子要丟,便是昨夜,城中恐怕也要生出許多禍亂來。」

  眾士紳此刻全都閉上了嘴,雖然心裡依然擔憂自家人口財產安全,但也不好這時候攻訐陳凡了。

  就在眾人沉默地時候,突然門子又轉了回來,語帶興奮道:「大人,坊兵在里老的帶領下查詢倭寇諜探,剛剛有人來報,說是瀟湘書堂後面的柴房裡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