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書堂,聽名字好像是安定書院的同行。
但實則卻是一家妓院。
大梁的妓院也有等級之分,最低賤的叫小地方,也就是半掩門子,第三等叫下處,二等叫茶室,而這瀟湘書院則是妓院中最頂級的,書堂里的姑娘除了姿色上佳之外,還要粗通文墨、琴棋書畫、唱曲戲文,官員和士紳最喜歡就是書堂的常客。
當眾人聽到自己經常去得會所出了狀況,頓時大吃一驚。
俞敬也很重視,立刻想要叫快班班頭帶人去檢視。
但這時候他又想起,那新任快班班頭索貴已經在城外被賊人殺了。
他剛來海陵,本就對衙門裡的人員還不熟悉,周圍又沒有個貼己可以商量的人,一時之間頓覺為難。
陳凡猜到俞敬的難處,於是小聲提醒道:「前任快班班頭李進對城裡的情況比較熟悉,又在快班多年,可以臨時請他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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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敬聞言,臉立馬紅了,李進為什麼被趕走?
說白了就是當時他厭惡陳凡,繼而討厭起了李進,再加上剛上任要找人立威,所以就把李進打了板子,順著陸羽的意思將他班頭的位置拿下了。
但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到這時,俞敬才明白楊廷選為什麼會跟陳凡交好。
原來人家並不是勾連一處,而是楊廷選真得認可陳凡這個人吶。
所以李進……
俞敬小聲道:「李班頭那裡,本官實在是……」
陳凡也避開那群士紳小聲道:「當時也不是俞大人的意思,這節骨眼上,李班頭不會拒絕的。」
俞敬很感激陳凡照顧了他的面子,於是握著他的手道:「拜託文瑞了,你放心,快班班頭的位置我給他留著,只要他能把這件事做好,兵房典吏過兩年出缺,到時候我跟兵房的老劉說項,讓他頂首。」
……
「夫子,去臨時幫個忙沒有問題,但兵房那裡……」李進的棒瘡早就痊癒了,得了陳凡的信兒,立馬趕到了弘毅塾。
陳凡笑了笑:「李班頭是看不上兵房典吏的位置了。」
李進「嘿嘿」笑道:「有陳夫子的名帖,鹽司衙門那裡自然是比縣衙兵房有前途的多。」
陳凡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不過你這段時間先幫忙將快班管起來。」
李進拍了拍胸脯:「別的不敢說,快班都還聽我的話。而且是陳夫子主理此事,必然沒得問題。」
三班歸典史(管理治安和監獄)管,但海陵縣的典史年紀大了,常年臥病在床,基本不管事兒,俞敬自己又要處理一攤子事,他怕李進心裡還有怨懟,只能請陳凡親自跑一趟。
雖然李進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但顯然王大牛等人根本不信快班那些快手的身手,所以臨行前,黃老八已經站在了陳凡的身後,王大牛還想去,但經歷了昨晚的事情,陳凡萬不敢讓他們離開弘毅塾。
可去瀟湘書堂,很可能面臨危險,大家又不放心。
正在這時,有個人悄悄站了出來道:「我跟著去。」
眾人齊齊朝那人看去,卻發現,原來竟然是丁班的一個大娃兒。
陳凡看著何鳳池又拿出了很久沒見的鋼叉和彈弓,有些無語:「鳳池,你還是呆在塾堂里!這次出去太危險了。」
何鳳池抿著嘴不說話,將腰間的彈弓拿出,隨即掏出一枚陶丸放在彈弓的袋上,一彈弓射出,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牆外大樹上一隻雀兒掉了下來。
何鳳池淡淡道:「管他什麼人,四十步之內,我的彈弓可以射他的眼球。」
眼看著「丫頭」從院外撿來一隻被「爆頭」的鳥兒,陳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二叔,我也要去!」丫頭拿出竹弓。
「滾蛋!」
扁嘴。
……
「哎喲!李班頭,您老親自出馬,奴奴也就放心了。」一個四十多歲,臉上皮肉鬆弛的老鴇迎了出來。
李進張了張院子裡道:「怎麼樣?還有動靜嗎?」
那老鴇道:「十幾個茶壺盯著呢。肯定沒走脫。」
果然,轉進一個偏僻的小院時,十幾個戴著綠色頭巾大茶壺提著棍棒看在那柴房門前。
「今天一早寮口來拿柴炭,想給姑娘們燒水洗澡,剛進了院子,他就聽見這裡面有動靜。」
「現在還有嗎?」李進不耐煩的打斷道。
「沒,沒了!」
李進聞言,瞪了那老鴇一眼,然後努了努嘴,快班裡走出兩個快手,抽出腰刀後小心翼翼朝那房門口走去。
其中一名快手側耳聽了聽動靜,然後用刀鞘推了推那房門,讓人驚訝的事情出現了,那房門「吱呀」一聲竟然開了。
李進小聲道:「進去看看,其他人在門外守著。」
那兩個快手得了信兒,小心翼翼朝裡面走去。
可他們二人剛進門便退了出來:「頭,裡面有個死人!」
聽說出了命案,那老鴇臉都變了:「好端端的,怎麼就死了?這我以後怎麼開門做生意啊?」
陳凡沒去管他,小心湊到門口朝裡面看去,果然,裡面躺著一個四十多歲,滿臉胡茬的中年人。
不一會兒,李進帶著面罩走了出來:「柴房門門閂在案發前被人插上,但被人用薄刃想要從門縫裡撬開,結果被人發現,那伙人撞門而入,柴房狹小,裡面有六個人的新鮮腳印,其中一個是死掉那漢子的。腳印五人穿草鞋,一人穿布鞋,草鞋中,四人鞋底是魚骨紋,死掉的那人是六股繩交叉的回字紋。」
「房內兩處稻草鋪,一處散亂,一處平整,應是原本房內有兩人,另外四人從外面闖了進來,殺了其中一人,帶走了另一人。」
陳凡揮手打斷道:「這夥人為什麼闖了進來,不將藏匿的兩人全都殺死?而是殺一個帶走一個?」
李進拉著陳凡來到門口,指著那兩處稻草堆到:「夫子你看,那乾淨的稻草鋪!明顯是有人拿了稻草認真鋪就的,而且那鋪可坐可臥!」
隨即,他又指著另一處稍顯凌亂的稻草鋪道:「你再看這鋪子,只是隨意在地上鋪了點草。」
陳凡恍然:「你是說,這藏匿的二人,其中一人是看守者,另一人是被看守的人抓來的,而另一夥四個人,則是來救人的。」
李進點了點頭:「而且被救的這人是個女人。」
說罷,他用刀鞘指了指房中一處腳印:「女人的腳,且未裹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