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慘叫聲,讓蘆葦盪中的陳凡身體忍不住打了個晃。
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黃老八道:「夫子,是那索貴的聲音。」
陳凡在黑暗中點了點頭,接著用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擰了一把,強自讓自己鎮定下來。
身體的疼痛,果然讓他的思維清晰了些:「老八,剛剛運銀子的車隊裡有賊人的奸細。」
黃老八小聲道:「那慘叫的趙達財我不認識,那間隙應是距離他不遠。」
陳凡點了點頭:「若是能回到城中,找到車隊裡的人,一打聽便能知曉剛剛誰在趙達財的身邊了。」
可是……
能回去嗎?
在索貴等人的慘叫聲後,夜色再次回歸寂靜,猶如一張擇人而噬的怪物緩緩朝兩人圍了過來。
就在這時,遠處的海陵城中再次騰起大火,陳凡咬了咬牙道:「城裡出事了,走,回城。」
……
一群人蒙著臉站在距離批驗所不遠處的土丘之上,蕭安怡道:「剛剛還是燈火通明,這麼快就滅了燈!」
為首的蒙面大漢「哈哈」一笑:「走不遠!」
說罷他當先一步提著刀朝批驗所內走去。
剛進大門,眾人果然看見雖然滅了燈,但在月光下,水寨旁的碼頭邊有人影在晃動,時不時還有交談聲傳來。
蒙面的二十多人也不說話,只沉默地朝碼頭方向圍了上去。
待到了近處,卻聽有人在罵些什麼。
「草丨你家八腿,趕緊給本官裝了箱子,倭寇說不定馬上就來,你們磨磨蹭蹭,都是想死?」
蕭安怡聽到這話,於是低聲對身邊的大漢道:「這人不是壩官就是庫大使。」
大漢點了點頭,對方罵人時說「草丨你家八腿」,其實這是淮州府的土話,「八腿」就是「八代」的意思,因為代這個字,淮州人念出來像腿,所以外地人聽完肯定迷糊。
也就是從這污言穢語中,蕭安怡分析出了對方的大致身份。
鮑壩批驗所有官四名,一是監擎官鹿鳴春,他是正牌子的鹽司衙門官員,是有功名在身的。
除此之外,還有從八品的壩官,從九品的巡檢,以及不入流的雜官庫大使。
那巡檢剛剛跟著車隊去了,在他們襲擊車隊時,這巡檢早就跑得沒影兒。
那也就是說,還有三個可能。
但對方說的是土話,大梁正經官員是不能在本地任職的,故而從中得知,對方不是壩官就是庫大使。
眼看著大大小小的箱籠被裝進了鹽船,眾人再也按捺不住,發了聲喊便提著刀沖了出去。
黑夜裡突然衝出這麼多蒙面的漢子,那官員頓時嚇得面色如土,癱坐在碼頭邊,一旁的親眷家僕嚇得連忙跪倒在地,倒是那鹽船的船家高聲吼著篙手,趕緊點篙離案,但蕭安怡越過人群,一個箭步便跳到船上,篙手已經呆了,愣愣的拿著長篙,直到刀刃壓在他的脖頸時,才「咕咚」一聲跪下,口中連喊:「千歲饒命。」
為首那大漢見蕭安怡已經掌控了局面,於是二話不說,也跳到了船上,他興匆匆的開啟裝船的箱籠,卻沒想到,這箱子裡依然不是銀子,而是一箱箱衣物、日用。
見到這一幕,大漢頓時大怒,他返身跳下了船,一腳磴在那官兒的身上:「銀子呢?」
那官兒哭道:「在下就是個庫大使,一年不過11兩的俸祿,做官兩年,清廉自守,只存了一百兩,願奉於千歲大王。」
說罷,他從懷中摸出銀票,抖抖瑟瑟的雙手舉過頭頂,旁邊的女眷們看到這一幕,全都哀嚎了起來。
大漢一把打落他手裡的銀票,擰起那大使的耳朵,一刀便割了去:「我問的是鹽課銀。」
大使哀嚎著滿地打滾,早已說不出話來,這時,他家的一個老僕撲了過來,跪在大漢身前道:「回稟千歲,鹽課銀子下午便出了庫,被船接走了。」
大漢聞言頓時色變:「運去哪了?」
「不,不知道啊!」
大漢又拿著刀朝那老頭走去,老頭哭喊道:「真的不知,下午來了個騎馬的,拿著海陵縣衙的文書去找了鹿大人,鹿大人轉頭便領著那人來了庫房,讓我家老爺將裝好的銀子裝船。」
聽到這話,蕭安怡從船上跳了下來:「你說什麼?銀子之前已經裝了箱?」
那老頭道:「今天一早,鹿大人去海陵縣議事之前便讓我家老爺將銀錠裝箱了。」
大漢疑惑地看著蕭安怡:「怎麼了?」
蕭安怡咬著牙罵道:「咱們都被那陳秀才耍了。」
「什麼意思?」
「那陳秀才肯定早就知道銀錠裝了箱,到了批驗所,還裝模作樣讓馬車等候裝箱,他跟鹿鳴春在演戲給我看呢。」
大漢聞言,沒了剛剛的急躁,反而用拇指摩挲著刀柄笑道:「奶奶的,竟然被個文弱秀才耍了。」
說完,他又低頭對那老僕道:「鹿鳴春呢?他去哪了?」
老僕道:「剛,剛走!沒告訴我們去哪,就帶了兩個伴當,坐了只小船離開的。」
大漢暗罵一聲狡猾,鹽運河周圍水系複雜,而且有很多在船上生活的人家,故而周邊幾條河流汊港都密密麻麻停滿了大小船隻,鹿鳴春乘船往這些船里一躲,漫說他二十多人,就是再來二百人,到天亮也找不出狗官來。
那大使家的老僕見大漢不說話,於是膝行過去,想要去拉大使。
大使依然疼得滿地打滾,哀嚎陣陣,大漢心情本就不好,見狀一刀遞了過去,將那大使的人頭削了下來。
慘叫聲、哭嚎聲戛然而止,人頭恰好落在老僕的懷中,仍在「吱吱」噴濺著溫熱的液體。
大漢隨即揮了揮手:「都殺了,一個不留。」
他的手下沉默地逼了上來,轉眼間,碼頭上十幾個人便全都倒在血泊中。
蕭安怡沒有動手,甚至有些厭惡地看著那些人收割生命,待一切都安靜後,他看著海陵縣城的方向道:「也不知道縣城那邊怎樣了?」
大漢哈哈一笑:「放心吧,這趟雖然沒能得了鹽課銀,但你的計策必然奏效,明日那些大戶就要嚇破了膽,乖乖給咱們送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