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26章 口惠而實不至?

  聽完海鯉的評講後,陳凡道:「朱聖有曰:篤,厚也,篤恭,言其不顯其敬也。」

  「朱聖在《中庸》第三十三篇總注中說,以馴致乎篤恭而天下平之聖。」

  「從甲秀這破題來看,文與題之形貌相合,亦就是思理精細,得題之神,氣力深厚,文必肖題,筆墨雖未至化境,但亦大為可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好吧,文人都是這個德行,不拽兩句,就會讓人感覺水平太低。

  陳凡的點評其實很簡單,薛甲秀小朋友作文很不錯,朱熹以理學思維註解《中庸》,將道德修養(如「篤恭」)與文學表達(如「破題」)結合,形成「文以載道」的創作觀,,其文章與題目形式內容高度契合,體現出思維縝密、把握題目精髓的能力。

  文章氣韻雄渾,內容忠實於題旨,雖未達到渾然天成的至高境界,但已堪稱佳作。

  你看,這麼一解釋,是不是就有點高中語文老師的那意思了?

  可你要直接這麼說,大家都覺得你狠LOW。

  但引經據典這麼一說,薛夢桐和周良弼卻又被震撼到了。

  他們雖然知道陳凡文章水平不錯,也透過各種渠道了解了他的能力。

  不然也不可能放心將孩子送到弘毅塾來。

  但就是這麼一句小小點評。

  陳凡用《中庸》之評註,點評《中庸》之題,可謂是將經典信手拈來。

  這種對經義的理解和應用,在士林中已經蔚為可觀。

  陳凡並不知道他們兩人心中的震撼,而是拿起另一封家書展開讀了起來。

  周家的家書內容跟薛家的差不多,看到後來,陳凡卻突然笑了。

  「文瑞,怎生發笑?」海鯉和周薛兩人都好奇地打量著陳凡。

  陳凡將手裡的家書遞給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員工老鄭。

  老鄭有些詫異,海公是名滿士林的名士,他雖然是洪升的學生,但也就是個小生員,且名氣比起陳凡,簡直微不足道,陳凡卻在這時候把信遞給他,他有些錯愕。

  不過鄭應昌只是錯愕,但並不怯場。

  接過信,鄭應昌細細讀了一遍,當他看到縣試的標題時突然也笑了。

  原來,周炳先這次縣試的題目是《其為人也孝弟一章》。

  首先,這題出自《論語》,丁班之前一直重點學習的經義就是《論語》和《孟子》,其中尤以《論語》花的功夫最多。

  其次在陳凡的《五年縣試三年模擬》卷中,就有一模一樣的題目。

  當時給周炳先評講時,鄭應昌還記得,因為周炳先當時破題破得不好,被他拎到講案後罰站,最後還因此留堂重寫了。

  再看內容。

  「惟孝弟遠於不仁,而為人之本可識矣。」

  鄭應昌樂了:「這不是當時我讓炳先重寫的那篇嗎?一字不易啊。」

  陳凡整日裡跟周炳先這些住校生待在一起,他留堂,陳凡當然知道,記得那天他還曾去看過。

  周炳先剛開始時寫的破題是:「夫孝弟者,人倫之基也。根植於親親,枝葉發乎治平,此聖賢所以重本而達道也!」

  翻譯過來就是,孝悌(孝順父母、敬愛兄長)是人際倫理的根本。它紮根於對親人的關愛,由此生長出治國安邦的宏圖,這正是聖賢重視本源、通達大道的緣由。

  按道理講,周炳先原本從孝弟引申到治平,其實還有點東西的。

  但這種套路,說白了,就是有點淺顯了。

  舉個例子,周炳先的這種解題思路,就有點像另一個時空中很多網文小說。

  套路化,程式化,想要表達的東西淺顯、蒼白,雖然價值觀還算正確,但翻來覆去都是被打壓,然後歪嘴一笑,讀者已經看得疲憊了。

  但反觀周炳先改正後的破題,惟孝弟遠於不仁,而為人之本可識矣。

  翻譯過來就是:「唯有踐行孝悌(孝敬父母、友愛兄弟)之道,方能遠離不仁之舉;由此即可認知到做人最根本的準則。」

  有人說了,這看起來還沒之前那個好呢。

  錯了。

  這麼破題有個特點,將孝弟跟「仁德」拉上了關係。

  進而後文就容易闡發了。

  首先可以從「根除不仁」闡發:孝悌是仁德的根基,《論語》言「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孝悌是仁的根本),透過孝悌的實踐,可抑制人性中的自私與戾氣,避免墮入不仁之境。

  你看,又引申到了《論語》本經,用經典來驗證經典,自圓其說,這就讓考官看到後,有一種無法反駁,且覺得你這人作文時深思熟慮的感覺。

  其二,還能引申出「本立道心」:朱熹強調「君子務本」,孝悌作為「人道之基」,能使人自然生發仁愛之心,進而擴充套件至家國天下(如《大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你再看,這樣一來,還是可以繞回「修平治齊」這裡面來。

  這不比你單講「修平治齊」來得更有多樣性?內容更加豐富?

  最後,從這點立,還能引申到「教化」、「社會風俗論敘」這上面來。

  聽鄭應昌解說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周良弼和薛夢桐兩人已經被徹底折服了。

  若他們以前將孩子送來弘毅塾,是覺得弘毅塾里有陳凡。

  但現在他們只覺得當初在那麼多人質疑,覺得他們腦袋壞掉的情況下,他們還堅持送孩子來弘毅塾,那特麼真是能吹爆一輩子的最佳投資了。

  看看這弘毅塾的配置吧,你們大家都睜開眼看看吧。

  海內名士,書畫雙絕,尤善輿圖地理的海鯉;名不見經傳,但做題思路清奇、先天書法聖體的秀才。

  再加上一個銀子少,名聲小,但教學方面辦法卻很多的陳文瑞。

  這弘毅塾是什麼?

  這是隱藏在海陵縣的白鹿洞,這是隱藏在淮州府的嶽麓書院,這是低配版的國子監啊。

  呸,現在的國子監……,狗都不去,比喻失誤。

  周良弼和薛夢桐這次是真得徹底將心放在肚子裡了。

  不過,讓陳凡很失望。

  文人到底是文人,不給實際利益,一點不知道急人之所急,他們這些人,就喜歡搞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周良弼揮了揮手,讓伴當送來一個掛軸,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十子登榜弘文傳薪火。」

  又一仆展開下聯:「三童案首毅學壯山河。」

  最後來了個橫批:桃李破雲。

  那邊薛夢桐也湊趣道:「我這也有。」

  說完,薛家的下人捧著對聯走了出來。

  上聯:三人成眾,眾星拱月摘桂首。

  下聯:十口成古,古木逢春育新枝。

  橫批:教澤綿長。

  「哈哈哈哈!」在場眾人都笑了。

  鄭應昌:這下東家要發獎金了。

  海鯉:沒想到我半生飄零,最後竟然在弘毅塾教書中找到了樂趣。

  薛夢桐、周良弼——臭屁。

  陳湘:「文官就是口惠而實不至。」

  陳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