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吶,真得是一種很複雜的動物。
陳凡在另一個時空,也算是經歷了不少事情。
穿越之後,發現雖然相隔了時空,但人性是永遠不會變的。
學生家長看到老師,永遠都是那副很熱切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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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周良弼和薛夢桐處處想要表現出自己的淡然,但官架子的縫隙里還是處處透露出那種普通家長看到老師時的奉承。
其實有的時候,老師並不是永遠會受到家長的追捧。
記得另一個時空,陳凡上面的大領導,雖然孩子在人家老師班級里,但人家老師還要上杆子去巴結他。
陳凡心中將那大老闆跟眼前的周良弼比了一比,發現若是放在同一時空,周良弼跟那大領導的級別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再反觀自己,似乎並不沒有上杆子去「舔」的衝動。
想到這,他覺得自己有些牛比,但轉念一想,這可能不是自己牛比,而是自己心裡清楚,並沒有什麼求到周、薛、陳湘的地方。
所以心理上並沒有比他們這些官員矮上一頭,自然腰杆子更硬。
反應到日常的言行舉止中,對對方也就更恬然自守罷了。
說了這麼多,陳凡其實心中想的是,教育這本身是個社會行業,避免不了跟形形色丨色的人打交道。
老師也是社會上行走的人,避免不了跟周圍的人接觸。
但教育一定不能行政化、產業化;老師不能處處想著當官兒,處處想著往家裡摟超出能力之外的銀子。
若象牙塔是一方淨土,社會應該讓他們生活在淨土之中。
就在他感嘆之際,院外又有了動靜。
這次來的人卻出人意料。
當俞敬穿著道袍便裝來到弘毅塾時,周良弼狠狠瞪了陳湘一眼。
陳湘也知道自己搞出來的動靜,竟然讓海陵縣知道的,他只能嘿嘿笑了笑,再不敢吭聲。
俞敬還是去府衙辦理上任手續時見過周良弼。
當時見周良弼時,他還跪下給周良弼磕頭了。
雖然大梁朝的規矩,下官見上官,除非是正式場合勾攝公事,別的時間是不用下跪的。
但兩名官員碰到一起,總不會是完「小貓釣魚」,所以後來官場預設下級官員見到上級,是一定要行跪拜禮的。
當然,除非兩邊關係很不錯,這規矩也就可有可無了。
比如薛夢桐,比如陳湘,薛夢桐是府治縣衙的掌印縣令,平日裡跟周良弼走動本來就多,加上兩家孩子都在弘毅塾讀書,所以雖然兩人是上下級,但見面是不跪的。
陳湘那頭也是這個意思,雖然他是武職,但逢年過節,沒少跟周良弼走動。
別看周良弼見到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但他其實並不很怕,總之,油頭滑腦的同知大人,在周良弼面前表現出害怕,多少也有點演戲的成分。
但俞敬就不一樣了。
這位剛剛上任,南直的官場於他是兩眼一抹黑。
剛進院子,他便要給周良弼跪下。
周良弼也很坦然的受了一禮,然後才上前將他攙扶起來,笑著道:「一中,無需多禮,我來海陵,為的是些私事,本不想驚擾地方!」
俞敬早就聽說周良弼、薛夢桐家的公子在弘毅塾讀書,見他二人同時到了弘毅塾,當然早就猜到是因為孩子的事情。
他的目光轉向陳凡,見陳凡負手站在周薛二人身邊,似乎在他來時,跟周良弼交談甚歡,形容不卑不亢。
普通的生員見到府台,早就汗出如漿,車軲轆話都說不出半句來了。
但陳凡……
再想想自己……
俞敬突然心裡有種,自己這官兒算是白當了的感覺。
就在他心中有些黯然的時候,突然目光掃到一旁,發現幾人身後的僕人手裡拿著對聯。
再看對聯,俞敬心中一顫,不可思議地看向陳凡。
很快,他轉頭再朝周良弼、薛夢桐拱手道:「不知這【三童案首毅學壯山河】的下聯是……」
周良弼帶來的一名幕友笑道:「好叫俞大人知道,我家公子回鄉縣試,如今得了縣試案首。薛大人家的公子亦是如此。」
俞敬呆了一呆,還在靜等下文,可半晌後他突然反應過來,剩下還有一個案首,不正是自己點的賀邦泰嗎?
一個小小的社學,竟然同在一科出現了三名縣試案首。
雖然這只是縣試,但這大梁兩京一十三省,又有多少社學能同時拿出這成績來?
等他消化完這個讓人震驚的訊息後,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不是恭喜周良弼和薛夢桐,而是目光轉向陳凡。
這個陳凡,自從自己上任,感覺每一件事都是在重新整理自己對他的認知。
從厭惡,到淡然面對,再到縣試時,被他教出來的學童震撼,從而對他這個夫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可到這時,他已經徹底被陳凡折服了。
一名社學夫子,能同時在一科中教出三個縣試案首來,這最少能夠說明,此人真的是有大才啊。
再說了,陳凡有能力,又跟自己的上官交好,俞敬就算腦子進了水,也知道不能再在對方面前拿大了,畢竟胡家雖是自己的舉主,但到底縣官不如現管。
……
「府台大人,薛大人、陳練兵,你們嘗嘗這個酒!」俞敬身為東道,熱情給各人酒杯里斟上。
這次,他特意親自來到陳凡身邊:「陳夫子!」
說完,他給陳凡的酒杯里倒滿酒。
陳凡趕緊站起客氣道:「怎敢勞動縣尊親自斟酒。」
兩人相視一眼,默契的沒有提及之前的不快,俞敬心中鬆了口氣笑道:「以後海陵縣的學童們,有了陳夫子這樣的蒙師,那是他們的福氣啊。」
說罷,他端著酒杯,轉頭看向眾人道:「此酒乃是海陵特產,名曰【枯陳】,隔水細蒸、榨出漿汁,最後加中藥入壇封存2-3年才出售。請……」
眾人好奇地端起酒杯,湊近一聞,除了酒香,這酒又有一股很濃的藥香味,酒色橙黃,口感甘爽醇厚。
「好酒!」周良弼作為主賓,自然第一個出聲,想要感謝一番俞敬的招待。
可當他剛想說話,突然雅間走進一人來,小聲湊在俞敬耳邊說了點什麼。
俞敬聽完後臉色大變,下意識抬頭看向周良弼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