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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第一場

  南試的正式考場在南禮部儀制司後院。

  當陸慕貞走進儀制司後院時,目光卻眺望著前院的方面。

  禮部有四大核心清吏司,儀制司、祠祭司、主客司,精膳司。

  其中儀制司是專門主官制定朝廷禮儀、教育以及科舉等事務。

  每年朝廷的科舉就是由這個部門主司其務的。

  陸慕貞伸出右手觸碰著面前牆壁的青磚,微微嘆了一口氣,想到儀制司的職責,不由聯想到自己的夢想。

  「如果我如夫子那樣,是個男兒身該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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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時,突然,陳妙秀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見到陸慕貞驚喜道:「陸姐姐!」

  陸慕貞被她攪擾卻並不生氣,只是朝她微微一點頭。

  陳妙秀卻興奮異常,拉著陸慕貞的手道:「陸姐姐,謝謝你!昨天我回去了,把腰牌的事情對我爹和幾個叔叔伯伯說了,他們都說我應該好好感謝你呢。」

  陸慕貞微微一笑:「公主無需客氣,我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陳妙秀卻道:「以後若是能進宮伺候大梁皇帝陛下,妹妹我一定記得姐姐對我的好。」

  陸慕貞心中苦笑,彤史只錄一人,若是她被錄了,也就是自己被淘汰了,昨日自己似乎也辦了件蠢事啊。

  不過她轉念一想,心中暗道:「如果真沒有被選上,似乎陳夫子說得也不錯,留在揚州也挺好!」

  就在這時,外面又有一群人走了進來。

  當陸陳二人轉頭時,卻發現昨日已經被裁汰的張淑儀、宋春娘竟然又出現赴考的女人中,被一群女人簇擁著朝裡面走來。

  陳妙秀見狀瞪大了眼睛:「你,你們怎麼……」

  還沒等她說完,臉上有雀斑的宋春娘得意道:「好教你們知道,這南試可不是那何典記一人說了算的,咱們縣主動動嘴皮子的功夫,這些人就要上杆子求咱縣主重新回來赴考。」

  張淑儀得意地看著陸慕貞和陳妙秀二人道:「別跟她們廢話,咱們走。」

  一群女人從陸陳二人身邊走開,剛轉過牆去便傳來一陣肆無忌憚地笑聲。

  「聽說昨日衣著暴露的女子是什麼安南公主呢!縣主。」

  「還有,昨日幫那小賤人說話的是兩淮轉運使陸為寬的大女兒。」

  宋春娘的聲音道:「陸大人好歹也是咱們大梁正牌的進士官,怎麼生出的女兒卻跟這些化外妖女廝混在一起。真的好不知羞。」

  「同樣不知廉恥,當然臭味相投,像這樣的女人如何能進宮伺候陛下?且看著吧,這次駱遇那個太監已經答應我家長史了,我必然能進最後一輪,姓何的那女官也攔不住!」

  「就是,她以為是什麼東西,咱們縣主進宮那叫回家,哪容姓何那女人阻撓!」

  「縣主,這次南試,我們不敢跟您爭,只求著明年北試,您能幫忙照拂一二。」

  「呵呵呵呵,那要看本縣主的心情了。」

  ……

  陳妙秀緊張地看著院門,像只受驚的兔子。

  陸慕貞嘆了一口氣道:「咱們也走吧。」

  ……

  考場內,何彩娥道:「南試例有三場,今天上午是第一場,考書體;今天下午第二場,考《女四書》,明日上午考第三場,每場考完,當庭批閱捲紙,至於第三場考什麼,我會在下午你們考完後告訴你們。」

  說到這,她轉頭吩咐道:「發考紙。」

  考察書體的考紙是由桑皮紙和宣紙多層裱糊而成,跟殿試時策論所用考紙一樣同為七層。

  考紙頁面長一尺二寸,寬三寸六分,內嵌「禮部監製」字樣,並且還加蓋了南禮部的騎縫章。

  頁面每行固定二十四個字,由橫豎紅格線劃分格子。

  陸慕貞摸索著紙張,心中微微有些激盪。

  她不知道在場應試中,多少人是為了進宮能夠接近那些貴人。

  但她不一樣,她是女子,她所求的就是像個男子一樣,能夠坐在考場內,用讀過的書,書寫自己的人生。

  即使,這不是真正的科舉,即使這南試錄取的也不過是宮中的女官,嚴格意義上甚至不是官。

  但當她摸到這與殿試使用時,一模一樣的考紙時,她還是激動到雙手微微顫抖。

  這時,宮女將今日的考題題板豎立在眾人面前。

  眾人看去,卻見那是一道有關河防的奏本。

  「一炷香的時間,你們各人抄錄奏本,我會計算你們誰用時最短,抄寫最工。開始吧!」

  沒有任何繁文縟節,女文學館南試就這麼突然開始了。

  陸慕貞趕緊看向題板……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臣某某謹題

  為黃河水患事

  天監十年三月初八日

  臣聞治河之道,貴在因勢利導。今歲桃訊已至,清口淤塞日甚,淮揚諸縣田廬淹沒無算。謹將河防要務條列如左:

  ……

  雖然陳凡在第一次見到陸慕貞時,為了挽尊,大言不慚說過陸慕貞的字不怎麼樣。

  但實則陸慕貞從小習字,對於楷書是很有研究的。

  這段時間以來,又被鄭應昌和陳凡二人輪流教導,加上書寫布描紅的瘋狂練習,她的館閣體日日精進,早已頗有造詣。

  看到題目,她卻並沒有如往日一般提筆就寫,反而想到那日陳凡的教導的館閣體「三要」,閉著眼睛,讓自己的思緒安靜下來,這才拿起筆寫了起來。

  何彩娥踱步走向一眾考生之間,漫步間時不時停下腳步檢視眾人的書寫。

  一邊看,她一邊點頭。

  不得不說,在場眾人全都是官員、宗室、勛貴之家出身的女眷,這些人並不是鄉俚之間的普通百姓之女,從她們書寫的字可以看出,這些人從小便訓練有素,每個人的字都工整無比。

  這其中尤以衛輝郡王家四女張淑儀寫的字最為漂亮。

  其實因為昨日之事,她對張淑儀這種嫉妒成性之人一點好感也無,要不是昨日駱遇死皮賴臉求到她這裡,要不是貴人還不想跟劉妃撕破臉,她根本不會再讓這張淑儀進入這裡。

  但今日張淑儀的字卻讓她對此人之印象大為改觀。

  從張淑儀的字中,她明顯能夠看出,她的字里有江永女書那種弧線的特點,往往在收筆時陡然上挑,微有一道飛白乍現,很是漂亮。

  這種能在館閣體裡還能展現自己風格的書法,很是難能可貴。

  何彩娥點了點頭,又轉而向後走去,一邊看,她一邊在心中暗暗點頭。

  當她走到陸慕貞身邊時,突然站定,盯著陸慕貞的字久久不瞬一目,心中更是驚訝:「《筆陣圖》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