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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落地海陵

  徐述自從回到海陵便一方面著手收回家族中的產業,另一方面他也在準備後年的會試,所以很少出府。

  今天徐拯放課前,他卻來到了弘毅塾。

  「大家認真看著《玄秘塔》橫畫起筆。」只見鄭應昌以朗豪蘸墨懸腕示範道,「當如切金斷玉,折鋒放切入紙,行筆時須力貫指尖,中段提鋒如春蠶吐絲,至收筆處駐鋒回腕,方顯清勁骨力。」

  徐拯以及一幫丁班的學童圍繞在鄭應昌的講案旁,看得十分認真,絲毫沒有注意到徐拯和陳凡正站在塾堂外面。

  演示了一遍之後,鄭應昌拿起昨天布置的作業對徐拯道:「徐拯,你切上前,昨天讓你寫風,這就是你教的作業?」

  「柳體最忌松垮,中宮當如將士束甲,緊斂如磐石。」

  「你細觀橫折鉤處,外拓之勢需似挽千斤強弓,折角方圓相濟,此乃融顏體豐腴於歐體峻整之妙法。昔人言\"顏筋柳骨\",正是這般筆勢開張而筋骨凜然之態。」

  說到這,鄭應昌又拿出《神策軍碑》對照著給徐拯講起了這個字需要注意的重點和難點。

  徐拯看完後連連點頭,平日裡放浪不羈的老鄭在講課時卻不苟言笑,他嚴厲道:「不要光是點頭,你來再寫一遍,現在就寫。」

  徐拯聞言,嘟著嘴巴,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依言,當著鄭應昌和所有小夥伴的面落筆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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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凡和徐述二人看不見他的字到底寫得如何,但這時鄭應昌卻展顏道:「嗯嗯,不錯不錯,有點柳法如刀的意思了。但起筆藏鋒蓄勢,中段裹鋒疾行,末梢出鋒須有裂帛之聲。譬如公孫大娘舞劍器,柔中帶剛,轉折處尤見精神。」

  「你今天再將【風】字回去後寫二十遍,我不要你寫多,但我要你每一筆每一划都要寫精,明日我再來點評。」

  看完這一幕,陳凡和徐述來到書房之內。

  剛剛落座,徐述便感嘆道:「鄭夫子雖是生員功名,但於書體一道,已經遠勝不少進士、官員了,拯兒在他的教導下,最近於書道一途精進甚多,徐述心中感激。」

  說到這,徐述起身,朝陳凡拱手一禮。

  陳凡笑著請對方坐下,靜等下文。

  果然,徐述斟酌一二後再次開口:「想必文瑞已經知道張邦奇擔任縣學教諭是所為何事了。」

  陳凡點了點頭:「小石公,張教諭讓我去勸說楊縣尊,但似乎楊縣尊於此事內心十分牴觸,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恐怕要讓張教諭失望了。」

  徐述點了點頭:「初時,我岳丈寫信來,我也十分不願,一旦在兩淮養馬,耕地多被破壞,且這件事風險極大,萬一養的不好,那就更是勞民傷財。」

  「但我岳丈手下的幾名太僕寺官員都說此法可行。最後內閣同意,陛下拍板。」

  陳凡到這時才從徐述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大概面貌:「既然陛下都已經拍板,那直接下旨即可,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想要辦成這件事,最重要的就是地方上的配合,如果地方上陽奉陰違,此事恐怕更難辦成。」

  陳凡懂了,既然已經選定了兩淮,具體經辦的車純自然第一時間想到了自家的女婿徐述所在的海陵。

  徐述又道:「文瑞可以跟楊縣尊說,這件事若是能辦好,也是諾大的功勞一件!」

  「我因上次找人彈劾錢家一事,恐縣尊心裡不甚爽利,故而沒有直接出面去找他,這才想著請你幫忙。」

  陳凡點了點頭:「我可以再走一趟縣衙,但至於能否說動,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

  讓陳凡有些意外的是,這次再來縣衙,剛將徐述那得來的訊息告知楊廷選,楊廷選竟然點了點頭道:「我老師的信已經到了,讓我無論如何也要配合這件事。」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但海陵本就小縣,人口不繁,若是再抽調民戶養馬……」

  聽到這,陳凡突然眼睛一亮:「這件事或許我有辦法。」

  最終,楊廷選表示,用海陵城南九龍湖附近的地養馬沒有問題,地方上也能給予一些草料、豆料方面的補助。

  但要張邦奇承諾,將來若是試驗成功,最好不要占用海陵這種平原地界來養馬;第二不要因馬政而過渡攤派地方。

  張邦奇得知這個訊息後大喜,陳凡並不知道,這件事其實在一年之前,朝廷便已經開始布局,但因為各省牴觸嚴重,始終沒有選擇一個落腳的地方來推動此事。

  這件事本也怪不得別人,主要是馬政之禍,已經臭名遠揚,各地避之不及。

  這次陳凡能說動楊廷選答應此事,已經讓張邦奇很滿意了。

  「不容易啊,我這是朝廷發力,又找了地方士紳,最後才請你說動了縣尊答應此事。」

  「如此,事情就可以做起來了。」

  陳凡笑道:「既然如此,判詞一事……」

  這兩天陳凡一直在想著《舉用有過官吏》這篇判詞到底應該怎麼寫。

  他可以去找海鯉請教。

  但海鯉卻道:「我為曾經歷地方,寫出來的東西自己尚不滿意!」

  最後陳凡也嘗試著寫了幾篇,最後從袖中抽出一張紙來遞給張邦奇。

  張邦奇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夫薦賢為國,本宜慎之於初;庇過徇私,終必禍延於後。昔范仲淹舉李覯而三驗其行,今某官以贓黜而復起,薦者竟隱其前愆。此非失察之過,實乃欺君之罪!」

  「查《大梁律·吏律》第四十五款:'官吏曾經斷罪罷職,諸衙門不許朦朧保舉'。今薦者藐視王章,朦朧保舉,當依律杖一百、罷職不敘。所舉贓吏,依《刑律》'官吏受財'條追贓問絞。」

  張邦奇看到這,突然微微一笑:「文瑞若是拿著這份判詞去了鄉試,那定然會影響鄉試成績的。」

  鄉試考三場,第一場是經義八股,第二場是判、誥、表這些公文寫作。

  雖然第二場的成績在整個科舉成績中占比很小,但依然能決定一個人的成績好壞。

  如原本是排名前五十,卻因為第二場成績拖了後腿,那實在得不償失。

  陳凡現在已經不糾結點卯的問題了,而是真心誠意請教道:「還請學老師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