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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例監老張

  張邦奇見陳凡不說話,於是緩緩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嘆道:「老夫今年四十有七,也是鄞縣人,與車少卿乃是同鄉,便是徐相公,我在鄞縣時也是走動頗為頻繁的。」

  他用羨慕的目光打量了一番陳凡:「我這人,不善治經典,十九歲時方才過了縣試,考了個童生。」

  「後來因家中長輩與車少卿頗為交好,當時正好車公考中進士授了官,於是我家長輩便請車公帶著我一起去陝西上任,從此之後,幾十年裡,我跟隨車公久歷地方,直至前不久,我方才告辭車公,納了監,又花了不少銀錢來這做了學官。」

  陳凡越聽越是迷糊,大梁的太僕寺是掌管馬政的部門,而少卿則是這個部門裡的副職,那可是正四品的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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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僕寺這個部門在大梁專管馬政,聽起來車純好像是個弼馬溫,還是個副的。

  但實則這個位置十分重要,太僕寺卿是號稱「小九卿」的重臣,朝廷大小事宜,內閣往往都會召小九卿商量,所以太僕寺的馬政一般都是由少卿專管。

  說太僕寺很重要的另一個原因是,這個部門是朝廷里少有的獨立收支的部門。

  戶部專項撥款,用於購馬、草料、馬政設施維護有馬價銀。

  草場每年的租賃費用,有租場銀。

  馬匹還有折色,叫折色銀。

  草場邊界模糊,太僕寺透過虛報「隱設官地」收租,還有草場丈量余銀。

  所以太僕寺少卿是朝廷少有除了戶部之外的「銀袋子。」

  陳凡搞不清,張邦奇這個跟隨了車純幾十年的老幕僚,為什麼會在職業生涯的晚年,選擇去捐個貢生,再花筆錢弄個清苦的學官來當,這是要有多想不開?

  說到「例監」、「貢生」可能有些人不懂是什麼意思。

  貢生肄業後,由州府縣學推薦,進入北京國子監或者南京國子監繼續學習,因為國子監是皇帝開設的,所以這種人才推薦,就叫「貢」。

  而國子監的學生,就叫「貢士」,也叫「監生」,入了國子監就叫「入監」。

  這個很像另一個時空中中學生升入大學。

  入監讀書有幾種渠道,比如剛剛說得,州府縣學推薦入國子監的,這種叫做「歲貢」。

  因為按照朝廷規制,地方儒學每年選拔一定人數進入國子監,因此得名。

  歲貢的貢生,是國子監里實力最為硬扎的一批,這種貢生就相當於國子監的尖子生,是很受人尊重的。

  還有一種受人尊重的貢生叫「優貢」,國家每隔三年,各省都可以選拔秀才中品學兼優的,經過考試,由各省保送,名額2~6人不等。

  這種優貢入京後參加禮部組織的朝考,成績特別優秀的派任縣令,二等派任學官,三等派任訓導。雖然機率很小,且當官後沒有進士官背景深厚,但也總歸是條出路。

  除了這兩種還有恩貢、拔貢、副貢等等,這種貢生就沒什麼意思了。

  但好在也算是進入了國家的最高學府,有了個監生的名頭,在地方上跟秀才可以平起平坐。

  那麼張邦奇的例監又是什麼呢?

  例監又叫「納貢」,看到這個名字就知道,這時繳納錢財後才獲得了入監的資格。

  這納貢的人還有區別,一種是之前有秀才功名的,納貢是為了能夠參加禮部考試。

  還有一種是沒有秀才功名的,納貢僅僅就是為了混個文憑。

  張邦奇的例監,就是後一種。

  科舉正途是縣、府、道、鄉、會、殿諸試一步步考過來。這種大牛自然受人尊重。

  可張邦奇是童生文憑,花錢納貢,還是沒有考中秀才便花錢納貢,這種情況簡直是士林中最被人瞧不起的。

  相較於進士官,這張教諭在社會上的地位,簡直卑微到了塵土裡,難怪連小小的門斗都瞧不起他,幾次三番鼓動陳凡不要鳥他。

  陳凡卻並沒有因為對方例監的身份,臉上表露出鄙夷不屑來。

  因為他知道,像張邦奇這種,能跟隨車純幾十年,一步步從知縣混到正四品少卿的位置上,從來沒有被車純解僱,這就是人家的能力,人家的水平。

  「學夫子能跟隨車大人幾十年,卻在這時候突然來了海陵,想必定是受命而來。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學生一定不敢惜力。」

  聽到這話,張邦奇眯起眼睛,微笑打量陳凡:「我這個老例監來到海陵,縣學中上至訓導,下至門斗、膳夫、齋夫,多有鄙夷之色。就連你們這些縣學生員們大多數至今也未來拜見,陳案首倒是乖覺。」

  陳凡正色道:「既然是學老師,那定然是要尊重的。」

  張邦奇莞爾一笑:「那你為何不尊重之前那個周教諭?為何屢次三番不來學中點卯?」

  「《禮》有云: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那周教諭不尊師道尊嚴,又怎麼能要求學生全心尊師重學呢?」陳凡反駁道。

  張邦奇哈哈一笑:「善!既然聖人說過這段話,那我更要恪守嚴師之道,從今天起,你每日須得點卯,不然……剛剛我已經給你說過朝廷的規矩了。」

  呃……這老張,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陳凡有些無語。

  「不過……」張邦奇話鋒一轉,「你若是不想點卯,那也可以,我出一題,只要你能讓我滿意,那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凡聽完頓時大喜,出題?出什麼題?

  八股文章?

  這個我擅長的呀。

  「請學老師出題。」

  張邦奇見狀,哈哈一笑:「看來案首公很有自信啊。」

  「好!你且聽著。」

  「《舉用有過官吏》【吏】」張邦奇在紙上刷刷幾筆,然後將題遞給陳凡。

  陳凡接過一看頓時傻了眼。

  這哪裡是什麼八股經義,這……這是一道判詞題。

  張邦奇看見陳凡的臉色,頓時笑了:「怎樣?案首公能答否?」

  陳凡抿著嘴,盯著手裡的紙看了半天,最終嘆道:「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