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就是這樣,老夫還要查辦假引案,望你多多讀書,勿要讓陛下失望。」
左亭玉笑著跟陳凡說了會兒話,便在匆匆趕來的楊廷選簇擁下去了縣衙。
等眾人走後,一群小屁孩好奇地打量著陳凡身上的官袍。
鄭應昌看得眼饞,想要伸手去摸,但又想到剛剛天使駕到時的那種神聖感,他又縮回手去,撇著嘴道:「等我去了翰林院,也有一件穿。」
說完瞪著丙班的孩子:「都看什麼看,讀書好了,都有的穿,回去回去。」
「這都什麼人啊?」陳凡抬起胳膊一邊看這官服的袖子,一邊吐槽。
我陳秀兒雖有八斗之才,但我只想做一個生在春風裡,長在龍旗下的安靜美少年罷了。
我有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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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賞賜的,我有錯嗎?
看看這一個兩個,除了羨慕,就是無休止的嫉妒,老鄭平日裡多好一個人啊,除了腳臭點,沒有別的毛病。
現在看來,他除了腳臭,心也黑了。
唉!!!!
還是老海人不錯,年長些,吃得多,看得也多,便不會像鄭臭腳那般心眼小。
陳凡微笑在室內轉了兩圈:「海夫子,怎麼樣?你說這到底是宮裡的手藝,就是好,我最近肋下生肉,穿起來也剛剛好好,你說那些人是怎麼把握我的尺寸的?竟如此精準。」
海鯉穿著抹布黑著臉,憋屈地想用頭搶地:「呵呵,東家倒是好手段,竟趁我在金陵奔走的時候,不聲不響弄了套忠靜服。」
「哎呀,不過就是精緻一些的衣服罷了,哈哈哈哈!」
海鯉聞言,頓時用尖利的聲音道:「精緻,你知不知道,這是陛下親自設計的冠服,除了賞賜台閣幾位老臣之外,便只賞賜了經筵日講的幾位飽學鴻儒,你何德何能,何德何能。氣死我了,陛下,我海鯉也是一心為國啊!陛下~~~~!」
震撼,嫉妒使得之前的海鯉和現在的海鯉,差別大過人與狗。
發泄了好一通,海鯉依然黑著臉。
陳凡道:「沒想到因為這件事,朝廷竟然將轉運使寇大人調離,更讓我沒想到的是,陸大人竟因禍得福,成了新的轉運使,嗨,這事兒,真應了那句話,福之禍之所依,禍之福之所伏。」
海鯉撇了撇嘴:「那又要恭喜你,聽說陸家的大閨女如今還是你的高徒呢。哼哼。」
想到那個殺人不眨眼,吃人不放鹽的高徒,陳凡一個激靈,剛剛的興奮勁兒立馬沒了。
這次左亭玉來,只說了新引案的賞賜,卻沒有說假引案的結果。
他又是部堂大員,絕不可能常駐揚州,之所以他被派來兩淮,就是為了催促新鹽引的製作和鹽場的出貨,其次才是查辦假引。
如今新引已經使用,而且效果還很好,看來假引案會移交給三法司或者別的部門來偵辦了。
想到這,他不禁對陸慕貞那女人除了膽寒,卻又多了一絲敬佩。
當斷則斷,毫不聖母。
這才是幹大事的人吶。
難怪人家要入宮去當女官,走權遊人生。
人家那是真有這方面的天賦。
陳凡又想到陸為寬的話,暗暗搖了搖頭:「敬而遠之,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
又過了幾日,這段時間,弘毅塾又成了海陵縣大街小巷談論的熱點話題。
「陛下欽賜陳夫子官服呢!了不得,人家還是個秀才,就能做官了!」
「這你就不懂了,我聽衙門裡的親戚說,這是賞穿官服,並不是真的給個官兒當。不過,以後陳夫子見官都無需下跪了。」
「哎喲,那也行啊。」
「人家陳夫子到底是陛下都知道的大才,聽說沒有,弘毅塾還來了個舉人教書。」
「就那個長得跟城隍廟裡小鬼似的那個?」
「嗯!」
「嗨,那人是舉人老爺?看起來還沒陳夫子像老爺呢。」
……
里閭街坊口中的「陳老爺」此時正在「工地」看著一群匠人施工。
姜老發找來的這群匠人還是靠譜的,這些人里,聽說還有幾個是在揚州天寧寺修過佛堂的,本來人家好不容易在家休息段時日,不願意來的,但一聽說是弘毅塾,幾個匠人二話不說,揹著工具就來了。
就在陳凡好奇地跟著人家匠人攀談學習時,姜老發匆匆走了過來。
「夫子,找到了!」
陳凡聞言一喜,前陣子他托姜老發幫他找漁行的那戶有異食癖患者的人家,沒想到還真被他找到了。
「怎麼樣?」陳凡急忙問道,隨即他又搖了搖頭:「走,我們去一趟。」
漁行水村。
一戶破敗的院子裡,一個拘謹羞澀的瘦弱男人緊張地打量著眼前的秀才公。
「請問這位大哥,你是什麼時候發病的?」
那男人囁嚅了半天才開口道:「二十多,多年了,那時候我還小,只有七歲多,突然一下子就……」
陳凡點了點頭:「那後來是怎麼好的呢?」
男人撓了撓頭:「我實在不知道是怎麼好的,我父母帶我去看了不少郎中,也吃了不少藥。」
「有用嗎?」
男人搖了搖頭。
陳凡皺眉:「那你最後是……」
「去了贊化宮,是那裡的道士燒了符水回來喝,後來不知不覺就好了。」
「符水?」陳凡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男人點了點頭:「是,符水,喝了十幾次就好了。」
陳凡躊躇片刻開口道:「大哥現在還會犯病嗎?」
男人更窘迫了:「沒,沒有了!」
陳凡告了聲罪:「實在抱歉,我不是故意追問,而是我有個學生也得了這種病,所以問得詳細了些。」
那男子瑟瑟縮縮,怯生生得不敢再說話,只一個勁點頭。
陳凡從袖中摸出一串錢放在桌上。
隨即,這漢子的女人,一個膀大腰圓的婦人一把扯了去,諂笑道:「秀才公有什麼問題儘管再來。」
陳凡皺了皺眉頭,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等他離開,院中那個女人的聲音傳了出來:「你個囊球貨,生個鳥病,哪哪都不肯用你,好不容易秀才公問你點事便能拿錢,你屁大的字蹦不出半個。」
姜老發看著陳凡鐵青的臉嘆道:「周圍人都覺得是他中了邪,全都疏遠這人,這人老大年紀才娶了媳婦,還是個寡居的婦人,帶了四個孩子,婦人也比他歲數大了一截。」
陳凡聽完,心中更加沉重。
難道自己的弟子,也會像是這個男子一般,還沒成年,命運便被纏上了枷鎖?
可是贊化宮,符水?
相信符水能治病,那還不如相信文科生能在這時代造槍造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