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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欽差

  揚州·都轉運使司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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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運使寇留站在衙門口,焦急地看著遠處。

  身邊的經歷司經歷小聲道:「陸副使已經從泰州解了過來,如今已經安置在衙內,按照大人的吩咐,並沒有為難。」

  寇留點了點頭:「陸為寬為人清淨謙和,斷不可能去燒什麼紙坊,此事定有小人從中作梗。」

  那經歷想了想,最後忍不住開口道:「大人,聽說欽差大人留駐在淮安府三日,鄭汝靜那邊小意奉承,天天請安便也罷了,還叫來了城中女妓……」

  「早聽說鄭汝靜跟陸大人不和,這件事,會不會是……」

  寇留回頭看了眼那經歷,冷著臉很久都沒有說話。

  其實他心裡也有懷疑,鄭汝靜向來在淮安勾當公事,淮安府又是漕督駐節之地,整個淮安府商賈雲集,不少大梁的豪商都跟鄭汝靜關係匪淺。

  而這些商賈之所以能將生意做得這麼大,朝中關係必然也是盤根錯節。

  鄭汝靜勾搭上這些商人,背後也就有了靠山……

  想到這,寇留心中一陣煩悶。

  不過他很快便搖了搖頭:「那瞿主事我與他不熟,但左侍郎這個人我是知道的,來此必然會秉公處理這件事。」

  那經歷點了點頭,可隨後又小聲道:「大人,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弄出新的鹽引來,若是沒有新引,我怕不僅陸大人會被朝廷嚴辦,就是大人你也免不了吃掛落。」

  聽到這,寇留心中更是煩悶:「那些人研究出什麼名目來沒有?」

  說到新引,那經歷臉上露出苦色:「都是換湯不換藥,不過是將四柱法換成別的法子。」

  寇留嘆了口氣,再沒了說話的興致。

  就在這時,突然遠處傳來吹打之聲。

  隨即便看見街道上的百姓紛紛退讓至一旁。

  「欽差的車架到了!」經歷小聲提醒寇留,隨即幫轉運使大人扯了扯官袍。

  不久,四面黃綢五爪金龍旗出現在隊伍的前列,旗杆高丈二,頂端飾鎏金龍頭。

  後面四名甲士手持「迴避」、「肅靜」牌,牌面黑底金字,邊框鑲嵌銅釘。

  在這兩牌之後,又有一牌,上書「欽命工部左侍郎左,督辦兩淮鹽務」。

  前導後面,一頂藍呢大轎,十六名鐵甲騎士,身披赤色錦袍,鞍飾銀紋,持長戟護衛左右。

  寇留見狀,連忙走出隊伍,上面跪倒在地。

  待那隊伍停了下來,寇留一邊拜倒,一邊大聲道:「臣請陛下安。」

  那轎子撩開轎簾,從裡面走出一個神色肅穆,目光銳利之人,來人正是大梁工部左侍郎左亭玉。

  左亭玉看著跪倒的寇留,緩緩開口:「聖躬安。」

  說完這三個字,他臉上肅穆之色一去,然後突然笑著搶上前去扶起寇留:「寇大人,請起請起。」

  寇留從地上爬起,滿臉慚愧道:「是我辦事不力,讓陛下勞神,讓左公操心了。」

  左亭玉笑著搖頭:「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便要趕緊補救。」

  說到這,他斂了笑容,看著寇留道:「陸為寬頻來了嗎?」

  「已經在衙門裡了。」

  左亭玉點了點頭:「問話吧。」

  這時,副使戶部江南清吏司主事瞿遠也走了過來跟寇留見禮。

  左亭玉見他大肚便便,走這幾步路都氣喘吁吁,臉上頓時露出不喜之色,他也不管瞿遠,自顧自便揹著手進了鹽司衙門。

  瞿遠也不在意,笑呵呵地對寇留道:「寇大人,犯官陸為寬可曾帶到。」

  聽到「犯官」二字,寇留頓時心中不喜,他冷冷道:「事情還未定論,欽差大人說那陸為寬是【犯官】,這似不妥吧?」

  瞿遠一愣,隨即笑著點了點頭:「也對也對。」

  寇留也不想再說,朝他拱了拱手便轉身追著左亭玉去了。

  瞿遠在他們身後,笑呵呵地扶了扶肚子上的腰帶,這才慢騰騰跟了進去。

  自欽差到了揚州,便首先將陸為寬頻到。

  問話已經有一個多時辰,堂上眾人都有些疲憊。

  左亭玉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隨後道:「陸大人,這麼說,此事與你無關咯?」

  陸為寬經過這些日子的折騰,身形瘦削,面容憔悴,他緩緩點了點頭:「回稟欽差大人,我實不知這件事怎麼會扯到我的身上。」

  「我一輩子沒有去過江西,也沒去過涇陽,在當地更是一個熟人都沒有,怎麼可能千里迢迢跑過去燒上一把火呢?」

  副欽差瞿遠突然笑了,臉上的肥肉把眼睛都擠得成了一條縫:「陸大人,會不會就是你偽造了假鹽引,然後害怕東窗事發,所以才暗中遣人燒毀紙坊,殺人滅口呢?」

  「你……」陸為寬大怒,「鹽引被人偽造,我這段時間心急如焚,成日裡忙著研究製作新引,瞿大人這麼說,下官不服。」

  瞿遠面對憤怒的陸為寬,他也不生氣,還是那副彌勒佛的樣子笑道:「你說你研究新鹽引,那研究出什麼結果來了嗎?」

  「這……」

  看見陸為寬不說話了,瞿遠突然臉色一變,從笑呵呵、人畜無害的樣子,突然變得滿臉橫肉、滿目猙獰:「陸大人,你說這件事不是你乾的,又拿不出證據來,空口無憑,這叫左公怎麼信任你?」

  「你說你在研究新鹽引,忙得不可開交。新鹽引呢?你倒是拿出來啊?」

  說到這,他看向左亭玉和寇留道:「我看這人滿嘴沒有一句實話,可以上奏陛下,請旨將此賊移交三法司,好好審、用心審。」

  寇留皺著眉頭,忍不住開口道:「瞿大人,當務之急,我覺得是要做兩件事,一是查清楚假鹽引是誰主謀,第二件事,是趕緊製作出新鹽引。陸為寬官聲尚好,似是不會做出這等事的人,至於移交三法司,我看還要慎重。」

  瞿遠又變成笑呵呵的樣子:「寇大人所言有禮,但將陸為寬移交三法司,不也是為了查清假鹽引案嗎?」

  寇留還待再說,瞿遠卻搶先開口道:「大人三番五次阻撓我將陸為寬移交三法司處置,難道是寇大人你與他……」

  寇留聞言大怒:「瞿遠,你什麼意思?」

  瞿遠也圖窮匕見道:「寇大人,你還是先想想自己吧,陛下將兩淮鹽務交給你,你看看你搞成什麼樣子?竟還有這閒心操心別人……」

  這時,左亭玉一拍桌案冷聲道:「夠了!你們再吵下去,幾省百姓就要斷了鹽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寇留:「寇大人,陸為寬的事情,可以移交三法司,但如今,陛下最關心的是新引什麼時候製成?百姓什麼時候才能買到鹽。」

  寇留聞言,臉頓時皺成了一團。

  就在這時,門外小吏匆匆走了進來。

  瞿遠怒聲道:「寇大人,你們這轉運使司這麼沒規矩嗎?沒見到欽差正在說話?」

  寇留瞪著那小吏:「什麼事?」

  那小吏看了看周圍,磕磕巴巴緊張道:「大,大人,外面有人說,說是陸大人的親戚,說新鹽引已經製作出來了,之前奉陸大人之命,新引做出後立刻呈送寇大人。」

  寇留聞言,心中一喜,看向堂下的陸為寬。

  陸為寬滿臉疑惑:「親戚?是……陸煒?」

  隨即他臉上露出驚喜:「不不不,是陳凡,一定是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