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軍區，H軍司令部。
從朱日和演習場回來後，戚順威原本打算先歇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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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忙的事情還不少，光是為無人化試點單位籌備人員和裝備，就夠他費一番心思了。
單靠H軍，顯然湊不齊所需的資源。
就算把範圍擴大到整個北方軍區，恐怕也未必能滿足要求。
無人化試點單位對人員的篩選標準很高，學歷固然重要，更關鍵的還是專業技術能力。
北方軍區相關人才的儲備有限，要從現有部隊裡挑出足夠多、又真正合適的人選，並不是一件容易事。
戚順威因此打算先擬一份完整的計劃，優先去其他軍區尋求支援，最後再考慮從自家單位調人。
要是一開始就對北方軍區的部隊動手，勢必會惹來不少埋怨。
往後他還得去其他單位爭取人手，要是因為眼前這一步，把自己弄成人人防備的物件，那後面的工作只會更加難辦。
可他才剛回來沒多久，H軍軍長譚軍中將就找上了門。
譚軍一見戚順威，目光先落在他臉上的傷處，開口便問：「你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跟你師弟動起手來了？」
從朱日和那邊傳回來的訊息，看來並不是空穴來風。
戚順威這位H軍副軍長，確實和Z師師長蘇銘打了一場。
「我就是對Z師的訓練提了幾句意見。」戚順威有點不自在地摸了摸臉，「誰知道那小子不聽勸，態度還挺沖。我看不過眼，就稍微教訓了他一下。」
真正的情況當然不能照實說。
他後面還要在H軍里籌集無人化試點單位需要的資源，這時候要是把自己在朱日和幹的事全抖出來，事情只會更難收拾。
譚軍顯然沒信這番說辭。
「蘇銘訓練有問題？」他看著戚順威，語氣里滿是懷疑，「你說教訓了他？我怎麼聽著不像那麼回事？」
這理由實在站不住腳。
野戰軍里誰不知道蘇銘帶兵有一套？Z師交到他手裡之後，戰鬥力提升得有目共睹，已經成了野戰軍里數得著的勁旅。
這樣的下屬，哪個上級不是想著支援他、給他創造條件，怎麼會平白無故看他不順眼，還專門跑去找麻煩？
更何況，戚順威真能教訓得了蘇銘嗎？
別說戚順威，就算是譚軍自己，平日裡跟蘇銘說話也得客氣幾分。
蘇銘背後的人脈和背景，大家心裡都清楚。
況且，蘇銘的個人本事也不是擺設。
雖然現在身為主官，親自上場的機會少了，可當年合成團參加演習時，他一個人放倒一整個偵察連的事，至今仍在野戰軍里被人當作傳奇講。
戚順威清了清嗓子，仍舊堅持道：「我說的都是實情。蘇銘現在鋒芒太盛了，早點提醒他幾句，對他也有好處。」
「提醒歸提醒，我只問你動手這件事。」譚軍笑了笑，目光在他臉上的傷上打了個轉，「你確定是你占了上風？我看怎麼像是你吃了虧。」
戚順威不想把話說得太明白，譚軍也沒打算刨根問底。誰還沒有點不想對外說的事？
「我讓了他幾分。」戚順威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面子，「不過他也沒占到多少便宜，至少衣服被我弄髒了，回去還得洗。」
他說得倒也不全是假話。
當時交手，吃虧的確實是他。
蘇銘唯一的損失，大概就是衣服沾了點灰，得拿去洗一洗。
兩人正說著，一個少尉急匆匆趕來，立正報告：「報告，軍區司令員命令戚副軍長立即前往司令部。」
「司令部？」譚軍眉頭一挑，「司令員有沒有說找他什麼事？」
「沒有說明具體原因。」少尉頓了一下，神色略顯尷尬，「不過司令員聽起來心情不太好，還.......罵了幾句。」
戚順威心頭頓時一沉。
完了。
他幾乎立刻想到，自己從合成旅調人的事怕是已經傳到了司令員耳朵里。
羅明志那小子八成是回過味來了，隨後打電話告了狀。
事實也正如他猜的那樣。
自從擔任合成旅旅長以來，羅明志還真沒吃過幾次這種虧。
如今竟被蘇銘之外的人擺了一道，心裡自然憋屈。
雖然他也猜到，這件事很可能不只是戚順威一個人的主意，但他不好直接去找蘇銘，只能把氣撒到戚順威身上。
譚軍看著戚順威，提醒道：「你這一趟去朱日和，看來沒少惹事。司令員都找上門了，自己多當心吧。」
他很清楚，司令員不至於為了戚順威和蘇銘動了手就大發雷霆。
軍人之間切磋幾下，只要沒鬧出大問題，不值得這麼興師動眾。
真正讓司令員生氣的，恐怕是別的事。
戚順威卻顯得很有底氣：「沒事。我既然敢做，就有辦法把事情說清楚。」
司令員知道了又如何？這件事早晚都要擺到檯面上。
再說，他馬上就要負責組建無人化試點單位了。
這個單位代表著未來的發展方向，甚至有機會成為野戰軍的新銳力量。
只要他把計劃做得夠好，司令員遲早會認可他的方案。
到那時候，司令員成了他的支持者，後續無論要人還是要裝備，他說話都能更有分量。
譚軍望著戚順威離開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嘀咕：「這小子去了一趟朱日和，怎麼回來就這麼有信心？像是完全不把司令員放在眼裡似的。」
.......
北方軍區司令部。
戚順威剛到門口，司令員的助理就迎了上來。
「戚副軍長，司令員在裡面。」助理壓低聲音提醒，「不過他現在火氣很大，你進去之前最好有點心理準備。」
戚順威笑著擺擺手：「放心，問題不大。」
說完，他抬手敲門。
「進來。」
得到回應後，戚順威推門而入，走到上將面前，迅速立正敬禮。
「H軍副軍長戚順威，奉命到！」
上將抬眼看他，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戚順威，你膽子不小啊。去一趟朱日和，究竟做了什麼，老老實實交代清楚。」
上將這會兒是真的動了氣。
沒過多久，合成旅旅長羅明志就打來了電話，在電話里訴苦抱怨了半天，說得又委屈又惱火。
上將這才知道，戚順威竟然瞞著他對合成旅下了套，從那邊要走了不少人和裝備，甚至連副參謀長都給挖了過去。
自己軍區的合成旅，居然被自家人算計了。
這讓上將怎麼可能不生氣？
戚順威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司令員，我沒做什麼啊。」
「還想裝？」上將冷笑一聲，「羅明志都把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你一個H軍副軍長，跑去給合成旅設局，還拿演習期間幫忙通風報信當條件，趁機從他們那裡調人、要裝備。誰給你的膽子這麼幹？」
戚順威趕緊訴起苦來：「司令員，我也是沒辦法，主要還是為了咱們野戰軍的未來。」
「少跟我說這些。」上將打斷他，「我知道你要組建無人化單位，需要人才。可野戰軍又不是只有北方軍區，其他軍區的人才也不少。誰規定你非得先拿自己人開刀了？」
在上將眼裡，合成旅現在可是北方軍區的重要力量，也是他一直看重的部隊。
戚順威把主意打到合成旅頭上，就像是直接在他眼皮底下挖牆腳。
戚順威面露難色：「司令員，我也知道這麼做不妥，可確實有我的難處。」
「我給你兩分鐘。」上將看著他，「把理由說清楚。要是解釋得不合理，別怪我不客氣。」
戚順威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始說明自己的打算。
「司令員，您想想，合成旅在野戰軍里這些年有多招人煩，您也知道。」
「其他單位不少人把他們當成對手，甚至覺得他們處處壓人一頭。」
「我先從合成旅調走一些人和裝備，也算替其他單位出了口氣。」
「等我再去別的地方談，他們總不好一點面子不給吧？」
「合成旅確實會有損失，但我從其他軍區爭取到的人才和裝備，肯定不會比這次少。」
「這樣一來，整個試點單位的基礎就能搭起來，對野戰軍以後的發展也有幫助。」
「等無人化單位做出成績，您臉上不也有光嗎？」
這套說辭，戚順威早就在心裡琢磨過了。
當初蘇銘就是這麼向他解釋的。
戚順威一直覺得這個思路講得通，甚至認為自己已經找到了最順利的破局辦法。
沒想到上將聽完，臉上只有一聲冷笑。
「你真把我當小孩哄呢？」
戚順威一愣。
上將接著說道：
「你從合成旅手裡占了便宜，其他軍區就會因此感謝你？」
「他們最多也就是看個熱鬧，等著看你們自己人鬥來鬥去。」
「合成旅再怎麼招人煩，它也是北方軍區的部隊。」
「你從它那裡拿走人和裝備，其他軍區又少不了一塊肉，他們憑什麼給你開方便之門？」
他停頓了一下，又加重語氣：
「反過來說，你連自家單位都能設計一番，其他軍區知道了，難道不會對你多留個心眼？」
「等你上門，他們恐怕先想著怎麼防你，而不是怎麼幫你。」
「你當了這麼多年兵，怎麼還把事情想得這麼簡單？」
戚順威被這番話說得一時沒接上話。
他腦子裡原本清晰的盤算，忽然像被攪成了一團。
仔細一想，司令員說得似乎也沒錯。
合成旅畢竟屬於北方軍區，從那裡調人，多少還有內部協調的空間。
可到了別的軍區，人家完全可以把他當成來挖牆腳的外人。
更何況，他剛在合成旅玩了這一手，訊息一旦傳出去，別的單位肯定會更加提防他。
那他之後要人，豈不是更難了？
「等等，您讓我先理一理。」戚順威揉了揉額頭，感覺腦子裡一團亂麻。
司令員的分析越聽越有道理，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最開始的計劃。
難道真是順序搞反了？他應該先去其他軍區爭取支援，最後才動北方軍區的人？
戚順威想了半天也沒得出結論，最後只好把蘇銘搬出來：「可是，司令員，這些主意是蘇銘跟我說的。他當時說，先從合成旅入手，對我後面去其他軍區談人更有幫助。」
上將聽完，冷笑更深了幾分。
「所以你就跟他打了一架？」
「不是.......」戚順威頓了頓，「打架是另外一回事。」
「一個副軍長，一個師長，動手的訊息鬧得整個軍區都知道了，你還覺得自己很有道理？」上將看著他，「看你臉上的傷，想必你也沒占到便宜。」
戚順威顧不上辯解，心裡只剩下一個問題。
「司令員，我現在只想弄明白，我這麼做到底是不是錯了？」
他原先的想法已經開始動搖。
蘇銘跟他說這套計劃時，聽起來彷佛萬事順遂：單位建起來不難，人才和裝備也有辦法爭取。
可如今聽了上將的一番分析，戚順威才意識到，事情可能遠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上將看著他，已經猜到了幾分。
「蘇銘當初是不是為了讓你接下這個任務，才這麼跟你說的？」
戚順威遲疑了一下，點頭道：「是。」
「那不就明白了？」上將沒好氣地說，「你一開始不願意接這個活，他當然得想辦法說服你。從你動搖到主動接下任務，他一步步把你帶進了他的節奏。你被他繞得團團轉，到現在還沒弄清楚自己是怎麼進坑的。」
戚順威臉色一變。
這下，他總算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被蘇銘牽著鼻子走了。
「司令員，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他原本信心十足，覺得自己已經把局面安排得明明白白。聽完這番話後，才發現自己彷佛成了個笑話。
上將攤開手：
「我也不知道。」
「任務是你接下來的，人也是你從合成旅調走的。」
「至於之後去其他軍區怎麼談、怎麼把人要過來，你自己想辦法。」
「要是最後辦砸了，我可不會替你兜底。」
戚順威頓時蔫了下去。
原本上將是準備好好訓他一頓的，可看他現在這副茫然又沮喪的模樣，火氣也消了不少。
說到底，戚順威看上去也是被蘇銘繞進去的。
真要追根究底，這事的源頭還是蘇銘。
畢竟，能在蘇銘面前始終保持清醒、不被他帶著走的人，恐怕沒幾個。
戚順威整個人都傻了。
就在他滿腦子發懵、越想越絕望的時候，上將似乎也看不下去了。
他不緊不慢地從桌上拿起一份報告，遞到戚順威面前。
「這個，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