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合成旅旅長羅明志，頭一回幹這種「交易」：平日裡總是從別的單位挖人、爭裝備的合成旅，這次卻反過來，把自己手底下的人才和裝備往外送。
說到底，這一切都源於他和H軍副軍長戚順威之間的一番口頭約定。
不過，人員和裝備的調整並不會立刻執行。
眼下正值與Z師演習的關鍵階段，任何人員變動都可能影響部隊戰鬥力。
羅明志和戚順威商量好，等演習結束之後，再把相關人員和裝備交接過去。
這一次，戚順威從合成旅挑走了一個上校、三個中校、五個少校，外加一批配套裝備。
其中最讓羅明志肉疼的，便是那名上校。
他不僅是合成旅的老骨幹，還是旅里的副參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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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邱海耳中時，他當場就坐不住了。
他臉色發沉，眼眶也有些發紅，徑直找到了羅明志。那雙泛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旅長，看得羅明志心裡直發毛。
「老邱，你別這麼看著我。」羅明志乾咳一聲，儘量放緩語氣，「這事不是我主動提的，是戚副軍長親自點了你的名。我也沒辦法，只能跟你做做思想工作。」
把合成旅的副參謀長送出去，羅明志心裡本來也覺得不太好交代。
邱海卻沒接他這番解釋，而是盯著他問道：「旅長，我想聽句實話。我是不是哪件事沒做好，還是你覺得我能力不夠，擔不起現在這個位置？」
在邱海看來，羅明志平時最護著自己人。
像他這種在合成旅一路幹上來的老同志，旅長原本不該輕易放手。
如今既然點頭讓他走了，那是不是說明，自己在羅明志心裡並沒有那麼重要？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邱海就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在合成旅幹了這麼多年，從營長一步步走到副參謀長。
倘若現在被送走，難道過去的努力就全都不算數了嗎？
羅明志連忙解釋：
「老邱，你別往那方面想。」
「你的能力沒問題，在合成旅也是出了名的能幹。」
「只是戚副軍長確實指定要你，我總不能跟他硬頂吧？再說了，你要去的也不是普通單位，而是一個剛組建的無人化試點單位。」
「眼下規模不大，可這類新型單位往後怎麼發展，誰也說不準。」
「就像咱們當年的合成營，不也是從無到有，一點點做起來的嗎？」
邱海愣了一下：「新建的試點單位？」
羅明志點頭：
「沒錯。」
「無人化方向，未來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新單位剛起步，能參與建設的人，機會自然不會少。」
「以後真要擴大編制、完善體系，你作為第一批過去的骨幹，前景還用我多說？」
這番話落在邱海耳中，他的神色明顯緩和了幾分。
剛聽到自己要被調去一個營級單位時，他心裡確實涼了半截。
堂堂一個上校，還是合成旅的副參謀長，突然要去營里當副營長，怎麼看都像是被降了級、受了冷落。
可聽羅明志這麼一解釋，情況似乎又不一樣了。
普通營級單位，他肯定不願意去。
但要是一個從頭搭建的新型單位，那就另當別論了。
新單位的架構、人員和發展方向都還沒有完全定下來，能趕上第一波，未必不是好事。
等將來規模擴大，他的崗位和級別自然也有向上發展的機會。
想到這裡，邱海的臉色徹底變了。
「旅長，我在合成旅也待了這麼多年了。」他話鋒一轉，語氣立刻親近起來，「從合成營那會兒就跟著大家一起干，一路走到現在。眼看著就要去新單位，總不能兩手空空吧？怎麼也該從娘家帶點東西過去，當作嫁妝。」
羅明志差點被他這句話噎住。
好傢夥，前一秒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後一秒就開始惦記著從旅里撈東西。
果然是合成旅出來的幹部，變臉的速度一點不比他慢。
可話說到這個份上，羅明志也不好直接把人頂回去。
他看著邱海，腦海里浮現出對方這些年在合成旅的經歷。
當年組建合成營時，邱海就在隊伍里，之後一路忙前忙後，直到今天坐上副參謀長的位置。
新單位雖然有機會，可終究是從頭開始，多少還是要吃些苦頭。
想到這兒，羅明志嘆了口氣。
「行吧，你想帶什麼？先說好，別太過分。」
邱海立刻露出笑容：「旅長放心，我不貪心，就想帶幾個人過去。」
「哪幾個人？」羅明志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王小虎、陳宏，還有另外幾個年輕人。」邱海笑眯眯地說，「跟他們共事這麼久，多少有感情了。再說，我過去的是新單位，人生地不熟的，總得有幾個熟人幫襯。萬一我在那邊受了欺負，也能有人替我說句話。」
這理由聽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可羅明志一聽就知道，純屬胡扯。
野戰部隊裡什麼時候有過這種規矩？調去新單位就能從老單位帶一幫人過去？
更何況，邱海挑的還都是旅里最優秀的一批年輕骨幹。
「你少跟我來這套！」羅明志臉一沉，「這叫幾個小傢伙？他們哪一個不是旅里的尖子？成績排在前面，綜合能力過硬，學歷也不低。你一張口就要走五個人，怎麼著，剛要去新單位，就先從娘家啃下一大塊肉？」
邱海挑人的眼光確實夠准。
他點出來的這幾個人，無一不是合成旅重點培養的年輕骨幹，能力強、潛力足，未來都是能獨當一面的苗子。
而羅明志一直很看重年輕官兵的培養。
一個單位想要保持長久的戰鬥力，就不能只靠幾個老骨幹，必須不斷有人接上來。
這些年輕人，正是合成旅持續發展的底氣。
「換幾個人。」羅明志沒好氣地說。
「不換。」邱海把腦袋一揚，乾脆耍起了賴，「旅長，我就要他們五個。少一個都不行，多一個我也不要。你要是不答應，那我就不走了。」
羅明志無奈地看著他：「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跟我玩這一套？」
他心裡清楚，跟戚順威那邊已經說定了，眼下再想反悔可不現實。
野戰軍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協議沒談成之前，怎麼討價還價都行；可一旦雙方已經點頭定下來了，就算後來發現自己吃了虧，也得認帳。
能不能拿得起、放得下，本身就是一回事。
要是連自己應下來的事情都反悔，往後還怎麼在部隊裡說話？
羅明志最後還是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給你就是了。」他語氣里滿是無奈，「不過你給我記住，合成旅這份情你得記著。將來哪天咱們在演習場上成了對手，手下留情點。」
「謝謝旅長！」邱海立刻笑開了，像是剛才那個委屈得眼睛發紅的人根本不是他。
目的達成後，他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