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戚順威身為H軍副軍長，又恰好是蘇銘的師兄，羅明志恐怕早就把人請出去了。
換成別的軍區少將，跑到合成旅來張口要人、伸手要裝備，羅明志絕不會陪著客氣。
這樣的要求，簡直荒唐得讓人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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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在戚順威的身份和交情上，他暫且忍住了脾氣，沒當場趕人。
可這不代表他的耐心沒有限度。
戚順威要是再這麼不知進退，羅明志也不會繼續給面子。
聽完羅明志的話，戚順威神色如常。
對方會是什麼反應，他早就猜到了。
「羅旅長，我能理解你們的顧慮。把自己單位的人和裝備往外調，換誰都不會樂意。要是站在你的位置，我恐怕也會拒絕。」戚順威慢條斯理地說。
這番話，幾乎是把彼此心裡那點想法都擺到了明面上。
羅明志沒有接話，只沉默地看著他，想知道戚順威接下來準備怎麼說服自己。
若是只憑几句好聽的話，就想讓他交人交裝備，那肯定行不通。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羅明志點著一支煙，語氣平淡。
兩位將領動手，這種事放到野戰軍里，絕對能擠進年度頭條。
軍區司令員不可能收不到風聲。
至於司令員會裝作沒看見，還是親自出面干預，羅明志並沒有把握。
不過有一點，他倒是很確定：老首長吃不了虧。
戚順威笑了笑：「你不妨大膽猜猜。咱們現在只是私下聊天，我保證不會有第三個人聽見。」
「司令員會是什麼態度，我不敢說。但老首長肯定不會吃虧。」羅明志回答。
以軍區司令員對蘇銘的看重程度，就算蘇銘真和人打起來，恐怕也不會因此吃什麼虧。
更何況，蘇銘背後還有總參大佬支援，他自己又拿出過實打實的成績。
想動他，可不是件容易事。
「你的判斷，放在過去或許沒錯，但這一次不一樣。」戚順威說道，「我來之前，司令員特意交代過，要我看著點蘇銘。你也清楚，我這個師弟，能力是出眾，可性子太沖，年紀輕輕就鋒芒畢露。年輕人有幹勁當然是好事，但凡事得有分寸。他現在，已經有些過頭了。」
羅明志裝作沒聽明白：「戚副軍長，這話我倒是有些不太懂。」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戚順威直截了當地說，「司令員是想讓我敲打敲打蘇銘。你想想看，他現在敢跟我動手，往後是不是連司令員都敢頂撞？要是沒人攔著，任由這脾氣繼續發展下去，他遲早會覺得整個野戰軍都得由著他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也管不了。司令員得知這件事後，肯定會藉機讓他長點記性。」
「頂多是批評幾句吧。」羅明志吐了口煙，「老首長的脾氣我了解。想讓他真正服氣，光說沒用，得先贏過他。他從來不聽沒本事的人講道理。」
他太熟悉蘇銘的行事風格了。
當年蘇銘還在合成旅任職時，就把「實力說話」貫徹得明明白白。
想要獲得認可，先拿出本事來。是不是資歷深、職位高，在他面前都不頂用。
說到底，先把人拉出來比一比，誰強誰說了算。
要想讓蘇銘意識到自己有錯，最有效的辦法也只有一個：在實力上壓過他。只有真正贏了他的人，才有資格讓他認真聽進去幾句話。
「我也這麼認為。」戚順威點頭，「不過不一定非得由我親自贏他。只要讓他輸上一回，他收斂一些就夠了。」
羅明志的回答沒有出乎他的意料。話說到這裡，戚順威終於可以談下一步了。
「戚副軍長，你說了這麼多，我還是不明白。」羅明志皺眉問道，「這跟你跑來我們合成旅借人，到底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戚順威說道，「Z師和合成旅很快要進行一場演習。這次演習，正好可以成為讓蘇銘輸一次的機會。」
羅明志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而是直接擺明態度：「你太看得起我們了。合成旅確實有信心，但要我們去跟老首長對抗，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別看合成旅現在風頭正盛，至今還沒嘗過敗仗，可一想到對手是蘇銘，羅明志就很難樂觀起來。
不只是他，合成旅各單位的主官也都一樣。
表面上個個鎮定自若，私底下心裡卻沒多少把握。蘇銘過去留下的影響太深，在合成旅官兵中的威望也高得驚人。
「要是再算上我的幫助呢？」戚順威笑著反問。
羅明志一愣：「你的幫助？具體指什麼？」
戚順威說道：
「我以前就是從Z師師長的位置上來的。」
「如今的Z師，已經被蘇銘帶得煥然一新，作戰思路和整體風格都變了。」
「不過，演習較量可不只是拼部隊的戰鬥力。雙方指揮員怎麼判斷、怎麼排程，同樣重要。」
「演習過程中，我可以給你們提供一些Z師的情況。」
這話讓羅明志完全沒料到。
演習里給對手透露情報，聽上去和通敵沒什麼區別。
更別說戚順威現在的身份，這種行為一旦被認定違反演習規定，後果絕不會輕。
事情鬧大了，他這個副軍長都有可能被撤職，合成旅也難辭其咎。
羅明志心裡直犯嘀咕：戚順威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種話？
「戚副軍長，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他收起笑容，認真說道，「外面說我們合成旅打仗不講究，可不代表我們會去碰原則問題。違反演習紀律這種事，合成旅絕不會幹。」
戰場上不拘泥於常規，和原則性地破壞規則，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先別急。」戚順威臉上仍掛著笑意，「如果我告訴你，這是上級也希望我做的呢？」
羅明志沒有馬上接話。
戚順威繼續解釋：
「而且我有個前提。」
「只有在你們和Z師交手、確實無法取得優勢時，我才會適當地給你們一些幫助。」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我還有別的單位可以找，Z師將來又不只和合成旅打演習。」
「我想做的，不過是讓蘇銘輸一場。」
羅明志聽完，低頭沉思起來。
他這才明白戚順威話里的關鍵：如果這件事本來就是上級的安排，那麼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真要如此，他並非不能接受。
「羅旅長，你得考慮清楚。」戚順威趁熱打鐵，「我並不是非你們合成旅不可。要是你們不願意，我還可以去找別的部隊。只是眼下我確實有事需要合成旅幫忙，所以才想著把這個機會先留給你們。你要不要認真考慮一下？」
看著羅明志的神情，戚順威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他知道，對方多半動心了。
沒人能輕易拒絕親手擊敗蘇銘的機會。
蘇銘如今在野戰軍里的聲望有多高，大家都看在眼裡。
更何況他從帶兵以來，幾乎沒嘗過敗績。
倘若有人能把這位傳奇人物拉下馬，轉眼間就會名聲大噪，往後也多了一個足以拿出來吹噓的戰績。
更現實的是，這種成績放在履歷上，分量絕不一般。
而身為合成旅旅長的羅明志，面對這樣的機會，恐怕很難不心動。
親自打敗曾經的老旅長，光是想想，就夠讓人熱血上涌了。
羅明志把種種利弊在腦海里過了一遍，終於開口：「戚副軍長，你這邊需要多少人和裝備？」
他確實無法拒絕這個誘惑。
至於這種做法算不算取巧，羅明志倒覺得沒必要糾結。
老旅長以前就說過，演習就是實戰的預演，戰場上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把戚順威提供情報這件事，模擬成戰時對方高階指揮員倒戈，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合成旅的目標向來只有一個：贏。
為了取勝，能夠採用的辦法自然不止一種。
當然，機會雖難得，羅明志也不打算戚順威開出什麼條件，他就一口答應什麼條件。
他要先聽聽對方的要求，至少得弄清楚這份「保險」究竟要付出多少代價。
「一個上校，三個中校，五個少校，另外還要一批裝備。」戚順威報出了條件。
羅明志倒吸一口氣。
他早就料到戚順威會獅子大開口，卻沒想到對方一張嘴就要這麼多人。
這哪裡是借調幾個骨幹，簡直是想從合成旅身上割下一大塊肉。
就算家底再厚，也經不住這麼抽調。
「這個條件不行，人數太多。」羅明志馬上還價，「上校沒有，中校給你一個，少校給兩個。」
「羅旅長，照你這麼談，那就沒必要繼續了。」戚順威擺出一副不太滿意的樣子，「我說過，不是只有你們合成旅能幫我。就算我不把這個機會給你們，你們的人也未必留得住。我開出的已經是實在價了，你還要跟我一項項砍？」
「我倒是想問問，為什麼我合成旅的人就一定要給你？」羅明志不服氣地反問。
就算戚順威是少將，也不該覺得自己想要誰，合成旅就必須交人。
合成旅在軍區是什麼分量，難道對方不清楚？伸手到這裡要人，司令員會怎麼想？
「這還用問嗎？」戚順威語氣自信，「無人化試點單位的重要性，你這個旅長不可能不明白。我可以直說，這就是野戰軍今後發展的方向。合成旅已經做出了成功的樣子，司令員會不會全力支援？有你們這個先例在前，很多事就好辦了。」
羅明志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戚順威說得並非沒有道理。
當初合成營剛成立的時候，前路不明，誰心裡都沒底。
人員和裝備的缺口，幾乎全靠蘇銘四處爭取。
合成旅能有今天，本身就證明這條路走通了。
如今要籌建無人化試點單位，也同樣是從無到有。
既然合成旅已經打出過樣板，軍區司令員大機率會對新的試點給予支援。
到時候戚順威只要去訴訴苦，說不定一道命令下來，合成旅還真得把人和裝備交出來。
想到這裡，羅明志的態度一下軟了不少。
「戚副軍長，有事情咱們可以商量。」他換上笑臉，語氣也客氣起來，「我們合成旅和你也算有些交情。再說了，咱們現在目標一致，都是想讓老旅長輸一回。這樣吧，你再讓一點。我們這邊人員緊張，總得給我留點餘地。」
他心裡清楚，分析形勢、隨機應變，也是主官該有的本事。
至於面子，在合成旅這裡向來不是什麼值錢東西。
戚順威想了想：「那這樣，你把副參謀長給我，我就少要一個中校。」
「什麼？」羅明志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要我們副參謀長？」
說好退一步，怎麼聽起來反倒更貴了？
副參謀長放到別的作戰單位，能力足夠擔任主力團團長，指揮水平也很強。
羅明志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上門要人，第一下就把主意打到副參謀長身上。
「這不行。」他想都沒想便拒絕，「副參謀長給你了，我們合成旅的工作誰來接？人總不能憑空變出來吧。」
「你們不是還有參謀長嗎？」戚順威反問。
「那……最多給你一個副職。」
「成交。」
戚順威答應得太快，羅明志反倒怔住了。
過了片刻，他才猛地回過味來，心裡暗叫一聲不好：前面說要參謀長，果然只是個鋪墊，真正想要的本來就是副參謀長。
也難怪。
哪有人上門開口就要走人家的正職主官？先把條件抬高，再退一步拿到真正想要的，這套路實在不算新鮮。
「行，副參謀長可以給你。」羅明志無奈地說道，「不過眼下不行，得等演習結束再辦。」
「沒問題。」戚順威爽快答應。
無人化試點單位還在籌劃階段，營區駐地都沒有最終確定。
眼下對他來說，最要緊的是先把人員和裝備談妥。
等營區落實，後續調動還需要時間，到那時再把人和裝備安排過去也不遲。
人選的事情談定後，戚順威又和羅明志繼續商量裝備調配。
只是談著談著，羅明志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
他堂堂合成旅旅長，居然頭一回成了談判桌上被人討價還價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