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銘堪比影帝的演技之下，戚順威原本滿腔的怒火，竟然不知不覺間開始鬆動。
不得不說，蘇銘剛才那番話說得實在太投入了。
語氣中帶著回憶，神態里充滿失望，甚至還夾雜著幾分痛心疾首，彷佛戚順威真的辜負了他這個師弟多年以來的崇拜與期待。
在蘇銘的描述中，他還是一個新兵的時候，戚順威就已經是野戰軍第一重灌師的師長，是他心目中的奮鬥目標和精神偶像。
後來，兩人又因為同一個老師成為師兄弟。
這其中，似乎還帶著一份特殊的緣分。
可如今，蘇銘已經一路成長到了大校師長的位置，反觀戚順威，卻因為不願意放下軍銜和面子，拒絕擔任無人化試點單位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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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銘的話里，戚順威儼然已經從當年那個意氣風發、敢打敢拼的重灌師師長，變成了一個畏首畏尾、安於現狀的人。
而蘇銘這個曾經的小師弟，也因此感到無比失望。
戚順威聽著聽著，差點就被徹底帶進了蘇銘的節奏。
他甚至下意識開始反思：
自己真的已經失去當初的銳氣了嗎？
自己真的只在乎軍銜和顏面，已經不願意再去挑戰新的東西了嗎？
可就在這個時候，戚順威猛然驚醒。
「不對！」
「差點又被這個臭小子給忽悠了！」
戚順威連忙調整情緒，強行讓自己恢復清醒。
他太了解蘇銘了。
這個師弟別的不說，單憑一張嘴，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死的說成活的。
要是自己真的跟著蘇銘的節奏走，最後恐怕連自己是怎麼答應下來的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戚順威深吸一口氣，沉著臉說道：
「行了，你說得比唱的都好聽。」
「別再講這些虛的了，我現在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我，不會再輕易吃你這一套。」
聽到這話，蘇銘明顯愣了一下。
居然沒忽悠住？
自己剛才都已經把情緒烘托到這個程度了，師兄竟然還能硬生生把自己拉出來。
看來，戚順威這段時間確實有所進步。
以前的師兄，只要自己稍微煽動幾句，立刻就會被牽著鼻子走。
但現在看來，單靠情懷和回憶已經不夠用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拿出真正的殺招。
「行，師兄。」
蘇銘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最後再問你一句。」
「如果這句話說完，你依舊不願意接受這個任務，那我親自去總參，替你和首長解釋。」
「這份命令，我幫你想辦法推掉。」
戚順威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好啊。」
「你自己挖的坑，當然應該自己填。」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做好去總參挨訓的準備吧。」
在他看來，蘇銘已經黔驢技窮。
剛才又是回憶，又是失望，又是偶像，幾乎所有能夠使用的套路都用了一遍。
現在既然連「我去總參替你解釋」這種話都說出來了，顯然是已經沒有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
「師兄，你想超過我嗎？」
蘇銘沒有繼續爭辯，而是突然丟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問題。
「什麼？」
戚順威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蘇銘卻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緊接著說道：
「你應該也聽到外面那些傳言了吧？」
「現在整個軍區，甚至野戰軍內部，都有不少人拿你和我進行比較。」
「大家都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師兄弟。」
「我當初從基層新兵一步步走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沒有用多長時間。」
「我獲得的軍功章，估計都快能掛滿一面牆了。」
「而師兄你呢？」
蘇銘故意停頓了一下，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差距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這番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戚順威心口上。
戚順威的臉色當場變了。
因為蘇銘說的，正是他一直不願意面對的問題。
早在他擔任Z師師長的時候，軍區內部便已經出現了一些議論。
不少人覺得，蘇銘這個師弟的崛起速度太快，反倒將戚順威這個師兄的光芒全部遮掩了。
後來，戚順威晉升少將，擔任H軍副軍長，相關的議論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多。
有人說，他之所以能夠這麼快晉升，是因為蘇銘的出現給他騰出了位置。
還有人認為，如果沒有蘇銘這個師弟，戚順威根本不可能這麼年輕就成為少將副軍長。
甚至有人私下議論，同樣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怎麼兩人的差距會這麼大？
曾經的戚順威，毫無疑問是野戰軍中的天才人物。
他擔任Z師師長時，風頭正盛，是許多人眼中的青年名將。
可自從蘇銘出現之後，戚順威的光芒便被徹底壓了下去。
蘇銘晉升得太快，立功太多，做出的每一件事都足以震動整個野戰軍。
相比之下，戚順威雖然也足夠優秀，卻顯得有些黯淡無光。
甚至給人一種泯然眾人的感覺。
而這，正是戚順威心裡最難受的地方。
「你小子故意的是吧？」
戚順威臉色難看地說道。
這哪裡是在勸他？
分明就是直接揭開他的傷疤，然後又在傷口上撒鹽。
蘇銘這個師弟，實在太狠了。
「師兄，我說的都是事實。」
蘇銘表情平靜，語氣也逐漸冷了下來。
「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那就當我剛才什麼都沒說。」
「你大可以繼續安穩地擔任你的副軍長，按部就班地工作，誰也不會逼你。」
「不過，有一件事我還是要提前告訴你。」
戚順威眉頭一皺。
蘇銘繼續說道：
「總參首長之前已經和我談過了。」
「等我把Z師徹底帶出來，完成相應的任務，晉升少將的事情就會提上日程。」
「到時候，師兄你猜猜看。」
「是你先晉升軍長，還是我先坐上軍長的位置？」
這句話一說出口，戚順威心裡頓時猛地一沉。
他剛才還強撐著的表情，也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變化。
如果蘇銘只是隨口說說，戚順威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可問題是，蘇銘從來不是信口開河的人。
以他如今的能力和功勞，一旦把Z師徹底帶出成績，晉升少將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而且，蘇銘的晉升速度實在太快了。
一旦晉升少將，按照蘇銘的能力和影響力，上級肯定會給他安排一個重要位置。
到時候，自己這個副軍長的位置，會不會被調動？
這種可能性並不是不存在。
部隊裡的職位就像一個蘿蔔一個坑。
你不往前走，別人就會往前走。
你不抓住機會提升自己，遲早會有人把你擠到後面。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相信你一年之內就能晉升少將。」
戚順威嘴上依舊硬氣。
只是這一次，他的語氣明顯沒有剛才那麼堅定了。
蘇銘自然聽得出其中的變化。
「師兄，一年不行，那就兩年。」
「兩年不行，那就三年。」
「反正我不相信，等我晉升少將的時候，你已經成為中將了。」
蘇銘語氣輕鬆，彷佛這件事早已經註定。
「你這個臭小子！」
戚順威忍不住罵道：
「就不能好好和我說話嗎？」
他本來就因為這件事窩著一肚子火。
結果蘇銘過來之後，不但沒有低聲下氣地勸說，反而從頭到尾對他展開言語攻勢。
先是說他沒有進取心，接著又說他會被自己超越。
就不能稍微給他留點面子，給他一個台階下嗎？
「我一開始也想好好和你說。」
蘇銘攤了攤手。
「我剛來的時候，態度已經很客氣了。」
「可是師兄你不給我這個機會啊。」
「你一聽到營長兩個字，就覺得這是對你的侮辱，根本不願意認真分析這件事背後的價值。」
「你只看到了軍銜和面子，卻沒有看到真正的機會。」
戚順威沒有說話。
蘇銘的聲音逐漸變得嚴肅。
「這個無人化試點單位，代表的是野戰軍未來的發展方向。」
「你要是能夠把它建設成功，將來無人化作戰體系全面推廣的時候，你就是最早參與其中的人。」
「甚至可以說，你將成為這個體系的奠基者之一。」
「而且，你現在所面對的那些質疑，也會因為這次任務徹底消失。」
「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戚順威不是靠師弟的關係才晉升少將，而是憑藉自己的能力，真正干成了一件影響野戰軍未來的大事。」
戚順威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
蘇銘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現在的處境。」
「也知道你心裡最在意的是什麼。」
「正因為你是我的師兄，我才把這個機會讓給你。」
「我自己擔任顧問，並不是為了逃避責任，而是想把真正的主導權交給你，讓你親自去完成一番事業。」
「這可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可你倒好，不但不領情，還把我的一片好心當成了算計。」
蘇銘說完，臉上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該說的、不該說的，我全都已經說了。」
「你要是不願意接受，那就算了。」
「我現在就去總參，把這份命令退回去。」
說完，蘇銘直接站起身，伸手拿起桌上的命令檔案，轉身就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