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戚順威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眉頭緊皺，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菸。
自從妻子懷孕之後，他已經刻意減少了抽菸的次數。
以前一天能抽掉好幾包，現在能省則省。
畢竟家裡馬上就要添孩子了，抽掉的每一根煙，都相當於從孩子未來的奶粉錢和教育經費里扣出來的。
可今天，他實在是憋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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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什麼？
人在辦公室里坐著，鍋卻從天上砸下來。
明明大家都是同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師兄弟，怎麼好事從來輪不到自己？
蘇銘在外面不斷立功、不斷升職，自己這個師兄也沒少替他出力。
可現在倒好，蘇銘遇到好事，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蘇銘不想乾的麻煩事，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
戚順威越想越憋屈，手裡的煙一根接一根地燃燒，很快，菸灰缸里便堆滿了菸頭。
聽到門口傳來動靜，他抬頭一看，發現蘇銘竟然直接走了進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誰讓你進來的？」
戚順威瞪著蘇銘。
「門口掛的牌子你沒看見嗎？」
「師兄，咱們都多大的人了，還玩這種小孩子把戲？」
蘇銘毫不客氣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掃了一眼桌面，發現戚順威原本放在那裡的香菸已經抽光了，於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特供煙，隨手扔了過去。
「師兄，你現在好歹也是副軍長了，怎麼還抽紅塔山？」
「來，抽這個。」
戚順威嘴上冷哼一聲。
「少拿一包煙來搪塞我，這一套對我沒用。」
雖然嘴上說得很硬，但他的動作卻十分誠實。
煙剛飛過來，他便伸手接住，順勢塞進了抽屜里。
戚順威晉升少將之後，每個月確實有一定數量的特供香菸。
但數量畢竟有限，哪裡經得住他這樣抽？
特供煙抽完之後，他也只能買普通香菸解饞。
如今家裡有了妻子和孩子，生活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樣大手大腳。
「師兄，你要是缺煙，直接告訴我就行。」
蘇銘拍了拍胸口，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
「特供煙我不敢保證能讓你敞開了抽，但華子絕對沒問題。」
「等我回去之後，立刻讓人給你送十條八條過來。」
「你這是覺得坑了師兄，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準備拿煙補償我？」
戚順威冷笑著看向蘇銘。
「師兄，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蘇銘當場擺出一副不滿的樣子。
「師弟孝敬師兄，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再說了，我什麼時候坑過你？」
「還說沒坑我？」
戚順威聽到這句話，瞬間就炸了。
他一把將桌上的命令檔案拿起來，重重拍在桌面上。
「這是什麼？」
「這不叫坑我，叫什麼？」
「你別告訴我，你現在還不知道命令的事情！」
蘇銘自然知道戚順威指的是什麼。
不過，他臉上沒有半點尷尬，反而笑呵呵地說道：
「命令這麼快就下來了？」
「總參的辦事效率還真是高。」
「師兄，這可是好事啊。」
「無人化試點單位，這可是未來的發展方向。」
「如果你真能把這件事干成，別的不說，將來軍區司令員的位置，你難道就沒有機會沖一衝？」
「好事？」
戚順威頓時被氣笑了。
「真是好事的話，你小子怎麼不去干？」
「讓我一個少將副軍長去擔任營長，你也真想得出來！」
「而且不用解釋，我用腳趾頭都能猜到。」
「肯定是你在總參那邊點名推薦了我！」
無人化試點單位的重要性，戚順威心裡很清楚。
這種事情，人選絕不可能隨便安排。
總參要是真想找一個營長級別的軍官，軍區里少校、中校、上校多的是。
可最終偏偏選擇了自己這個副軍長。
再加上蘇銘擔任顧問，這裡面要是沒有蘇銘的推動，戚順威說什麼都不相信。
「師兄，你這麼說，可真是辜負了師弟我的一片苦心。」
蘇銘立刻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覺得，這件事咱們有必要好好掰扯清楚。」
戚順威冷笑一聲，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一副等著看戲的樣子。
「行啊。」
「你倒是說說看。」
「我倒想聽聽，你準備怎麼把坑我的事情，說成是為我好。」
蘇銘也不急，慢悠悠地開口。
「師兄，咱們先不討論無人化試點單位的主官到底是什麼級別。」
「職務高低，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最關鍵的是，你一旦擔任這個試點單位的主官，是不是就等於重新回到了基層？」
「你是不是又能親自帶兵了？」
戚順威眉頭一挑。
「沒錯。」
「可那又怎麼樣？」
一個營級單位的主官，當然屬於基層領導。
而且這還是一個從無到有組建的新單位，戚順威必然要親自抓人員、抓訓練、抓建設。
「這不就正合適嗎？」
蘇銘立刻接著說道：
「你之前不是一直說，擔任副軍長之後，和基層部隊的距離越來越遠了嗎？」
「每天坐在司令部里處理檔案，雖然位置提高了，可真正帶兵的機會卻少了。」
「你還說過，有些不太適應現在的工作節奏。」
「現在機會不就來了？」
「重新回到基層，親自帶一支新部隊，而且還是無人化作戰體系的試點單位。」
「這不是剛好讓你體驗一下基層生活嗎？」
「呵呵。」
戚順威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我要是真想去基層帶兵，完全可以組織部隊訓練。」
「以我的身份，誰敢不配合？」
「這種方式同樣能夠接觸基層，為什麼非要跑去當一個營長？」
「這個理由，說服不了我。」
「行。」
蘇銘點了點頭，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
「這一點說服不了你，那咱們再說第二點。」
「無人化作戰體系，代表著未來的發展方向。」
「如果你能夠把這個試點單位成功組建起來，並且在訓練和演習中取得成果，這是不是一件大功？」
戚順威沒有說話。
蘇銘繼續補充道：
「就拿我當初組建合成營來說。」
「合成營從無到有，最後成為資訊化、合成化改革的標杆。」
「只要無人化試點單位能夠達到預期效果，你覺得一等功會少得了嗎？」
「一等功？」
戚順威嘴上仍然不服氣。
「那又怎麼樣？」
但這一次，他的語氣明顯沒有剛才那麼強硬了。
因為他心裡清楚，蘇銘說的是事實。
在和平年代，想要拿到一等功，哪有那麼容易？
尤其是高階軍官，軍銜高不代表功勞就一定多。
如果只是正常履職，根本不可能輕易拿到一等功。
而組建無人化試點單位，屬於野戰軍從未走過的新道路。
只要成功，其中的功勞絕對非同一般。
「一等功啊，師兄！」
蘇銘見他態度鬆動，頓時趁熱打鐵。
「北方軍區每年能有幾個一等功？」
「同樣都是少將，別人沒有一等功，你卻有。」
「這裡面的意義能一樣嗎？」
「到時候，你這個少將的含金量和牌面，不用我多說吧？」
戚順威沉默了一下。
軍隊裡，軍銜高低和獲得的軍功並不能完全畫等號。
有些高階軍官雖然職位很高，但一輩子也未必能獲得一枚一等功。
尤其是在和平時期，立功本就困難。
至於一等功，更不是輕輕鬆鬆就能拿到的。
否則，也不會有「一等功家屬領」的說法了。
哪怕是將軍級別的高階軍官，如果沒有做出足夠大的貢獻，也不可能隨便獲得一等功。
「你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戚順威抬起頭，依舊不甘心地說道：
「但這還是不能徹底說服我。」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一旦傳出去，我會成為整個野戰軍的笑話？」
「堂堂一個少將，跑去當營長。」
「兄弟部隊會怎麼看我？」
如果訊息傳開，空軍、海軍以及其他軍種的人，肯定會忍不住議論。
現代戰爭雖然強調海陸空一體化，各軍種都十分重要，但陸軍在軍隊體系中的基礎地位依舊擺在那裡。
過去很多海軍、空軍部隊，都是從陸軍基礎上發展起來的。
如果一個少將跑去擔任營長的訊息傳出去，其他軍種恐怕都會暗暗嘲笑。
老陸現在已經落魄到這種程度了嗎？
堂堂少將，竟然還要親自去當營長。
難道連一個優秀的少校軍官都找不出來了？
光是想到這些，戚順威就覺得臉上發熱。
「師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蘇銘的表情逐漸認真起來。
「我們現在做的事情，是為了野戰軍的未來。」
「無人化作戰體系不是普通改革，而是未來戰爭的發展方向。」
「如今這個試點單位需要你，說明你有資格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別人還在觀望，你已經親自開始探索了。」
「這不是丟人，而是榮耀。」
「你應該為自己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感到自豪。」
戚順威卻沒有那麼容易被忽悠。
「少來這一套。」
他冷笑道：
「現在連資訊化、合成化作戰體系，都還有不少單位沒有真正轉型完成。」
「你這邊就已經開始談無人化了。」
「就算無人化真的是未來方向，那也是幾十年之後的事情。」
「現在說這些，未免太早了。」
說完，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故意板起臉。
「還有，現在我們談的是公事。」
「請稱呼我為戚副軍長，或者首長。」
「我是你的上級。」
這一次，戚順威已經徹底下定決心。
無論蘇銘說什麼，他都不能再輕易上當。
想當初，他還是Z師師長的時候，蘇銘不過是一個合成營營長。
那時候，看在同門師兄弟的情分上，他沒少幫蘇銘的忙。
蘇銘只是隨口忽悠幾句，他這個重灌師師長便親自跑去給合成營拍宣傳片。
後來，合成營還從Z師挖走了不少人才。
現在回想起來，戚順威只覺得自己當初實在太心軟，也太天真。
這一次，他說什麼都不能再被蘇銘三言兩語騙過去。
「好。」
蘇銘沒有繼續喊師兄，反而點了點頭。
「既然您堅持要公事公辦，那我們就按照公事來談。」
他挺直腰板，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斂。
「戚副軍長，我現在是以Z師師長的身份和您談話。」
「作為一名Z師師長，我對擁有您這樣的上級，感到十分心寒。」
「我不僅心寒，還非常失望。」
戚順威眉頭一皺。
「你這話什麼意思？」
蘇銘沒有理會，繼續用一種沉痛的語氣說道：
「我恨啊。」
「我恨自己當初竟然看錯了人。」
「我還是新兵的時候，就聽說過野戰軍第一重灌師的威名。」
「在我心裡，每一任Z師師長，都是野戰軍最優秀的指揮員，是部隊裡的天之驕子，更是軍隊未來的骨幹棟樑。」
「那時候，我就把Z師當成自己的奮鬥目標。」
「我甚至把Z師師長當成了自己的偶像。」
說到這裡，蘇銘長長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失望之色。
「可是我怎麼都沒有想到，我曾經崇拜的偶像，竟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遇到一點困難，就開始畏縮不前。」
「面對一個全新的作戰體系，第一反應不是勇敢迎難而上，而是擔心自己的面子，擔心別人怎麼看。」
「當初那個敢打敢拼、意氣風發的Z師師長，已經不復存在了。」
「現在的戚副軍長，只想著守住自己的位置和顏面，根本沒有繼續進步的勇氣。」
「您說，您是不是讓我太失望了？」
蘇銘的聲音越來越低沉，語氣中充滿了痛心、惋惜和失望。
那副模樣，簡直像是真的看著昔日偶像一步步走向墮落。
戚順威原本還滿心怒火，可聽著蘇銘這一番話，他的臉色卻逐漸發生了變化。
尤其是當蘇銘說出「沒有進取之心」「只知道畏縮不前」這些話時，他心裡竟然隱隱生出了一絲愧疚。
難道自己真的變了嗎？
難道自己真的只顧著軍銜和面子，已經失去了當初擔任Z師師長時的銳氣？
一時間，戚順威竟然被蘇銘說得有些沉默。
而看到這一幕，蘇銘心中卻悄悄鬆了一口氣。
師兄的性格，他實在太了解了。
只要把他的榮譽感和責任感激出來，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
看來，這個無人化試點單位的主官，師兄多半是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