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車輛內,各項通訊裝置全部開機,螢幕上光影閃動。
技術人員忙前忙後,將加密線路和車載衛星天線反覆除錯了幾遍,確認訊號穩定、畫面清晰、聲音無雜波之後,才轉身向蘇銘報告:「報告師長,裝置除錯完畢,可以開始視訊通話。」
「知道了。」 蘇銘點點頭,順手整理了一下作訓服領口,然後面向螢幕,拿起通話器,語氣隨意得很,「首長,有啥緊急任務?」
影片畫面接通的那一瞬間,總參會議室里其他部門的負責人全都看清了螢幕上的蘇銘。
原本就對這位被總參大佬點名要聯絡的 「傳奇師長」 滿心好奇的眾人,在看清這張臉之後,心中的震撼不但沒有消減,反而又往上猛地拔高了一大截。
這張臉實在太年輕了,年輕得跟會議室里這些頭髮花白、滿臉風霜的老傢伙們格格不入。
看上去也就二十來歲的模樣,皮膚緊緻,眉眼銳利,嘴角還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漫不經心,哪裡有半分他們想像中野戰軍師長應有的滄桑和老成?
這麼個年紀,就已經是大校軍銜、主力師師長?
野戰軍的高階軍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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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越往上走越講究資歷嗎?
在座誰不知道,部隊裡的軍銜和職務,那是一步一個腳印、一年一年熬出來的。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憑什麼能坐在這個位置上?
更讓他們心頭犯嘀咕的是蘇銘跟總參大佬說話時的語氣。
那哪裡像下級對上級的匯報?
簡直就跟平輩之間打招呼一樣隨意。
一個野戰軍的師長,面對總參的大佬,竟然敢用這種腔調說話,這本身就說明兩人的關係絕對不一般。
普通師長見了總參首長,哪個不是畢恭畢敬、字斟句酌?
像蘇銘這樣張口就來、語氣輕快的,他們還真是頭一回見。
一時間,其他部門的大佬們心裡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微妙的想法 。
這個年輕人,該不會是這位首長的私生子吧?
不然的話,他憑什麼在二十來歲的年紀就掛著大校銜、當著主力師長?
憑什麼跟首長說話的時候連個敬語都不帶?
又憑什麼讓這位一向嚴肅穩重、從不在公開場合輕易誇人的首長,把這麼要命的任務壓在他身上?
這種念頭當然沒法說出口,可在場眾人的表情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總參大佬目光掃過眾人,把大家臉上的神情盡收眼底,心裡跟明鏡似的。
但他沒有解釋的打算。
眼下時間緊迫,別說沒工夫去澄清這些無聊的揣測,就算有充足的時間,他也不會解釋。
解釋沒有任何意義,軍人的世界裡,一切靠實力說話,靠結果證明。
只要蘇銘能在規定時間內拿出解決方案,所有質疑和猜測都會不攻自破。
總參大佬之所以敢把賭注押在蘇銘身上,正是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蘇銘的能力,因為這個年輕人,從來就沒有讓人失望過。
「蘇銘,盧旺亞國內發生了嚴重暴亂,事態正在持續升級,我們在當地的一千八百多名公民生命安全受到極大威脅。總參需要你在三十分鐘內,制定出一套幫助他們安全撤離的行動方案。」 總參大佬也不繞彎子,直接把任務甩了過去。
蘇銘聽完,臉上沒有一絲驚訝或遲疑,既沒有追問 「怎麼這麼急」,也沒有說 「我先研究一下」,而是直截了當地來了一句:「我需要目前掌握的所有資訊,越詳細越好。」
這反應,乾脆利落得讓人咋舌。
總參大佬卻習以為常,轉頭點了一個上校參謀:「宋參謀,把詳細情況、相關資料,以及參與此次撤離工作的各個部門,跟蘇師長講清楚。」
「是!」 宋參謀應了一聲,站到鏡頭前,開始向蘇銘系統匯報。
從盧旺亞國內的暴亂起因,到目前兩大種族武裝的衝突態勢。
從當地政府軍的曖昧態度,到外事部掌握的我方人員分布情況。
從已知的安全點,到失聯人員名單。
從可動用的外事部保衛力量,到國內各部門準備的物資和運力 。
事無巨細,一條一條地過了一遍。
「蘇師長,目前我方掌握的基本情況就這些。」 宋參謀合上資料夾,聲音已經有些發乾。
「了解了。」 蘇銘點點頭,神色平靜,像是剛剛聽完的不是一場跨國危機,而是一堂再普通不過的敵情通報課。
「能完成任務嗎?」 總參大佬開口,語氣沉凝。
「制定方案的話,二十分鐘就足夠。」 蘇銘說道,「撤離民眾本身倒沒什麼問題。
就是不知道首長有沒有興趣,趁這個機會,在那裡再順手展開一場行動。」
那口氣輕鬆得不像是在討論一場跨國救援,更像是在跟人商量晚飯加不加一個菜。
可這話一進會議室眾人的耳朵里,頓時像往滾油里澆了一瓢涼水,轟地炸開了鍋。
好傢夥,僅僅聽了一個上校的口頭匯報,就敢拍著胸脯說能拿出詳細作戰方案?
那麼多雜亂的資料,聽一遍就全部記住了?
開什麼玩笑!
二十分鐘出方案,這要把事情說得太簡單了吧?
他這麼輕描淡寫,倒顯得在座這些人有多無能似的。
更離譜的是,撤離任務還沒開始,他居然還惦記著順便打一場戰術行動?
這是嫌麻煩不夠多嗎?
「好,給你二十分鐘。」 總參大佬見蘇銘信心十足,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他太了解蘇銘了,這小子越是輕描淡寫,說明事情越有把握。
如果蘇銘皺一下眉頭,他反倒要重新評估風險了。
「首長,那我二十分鐘後聯絡您,保證準時。」 蘇銘說完,視訊通話暫時中斷。
總參會議室里,螢幕剛暗下去,此起彼伏的質疑聲就壓不住了。
「首長,這到底怎麼回事?二十分鐘出方案,這可不是兒戲啊!」
「是啊首長,這位蘇師長也太年輕了。詳細資料都沒給他傳輸過去,他憑什麼敢說一定能解決?」
「完成撤離任務都已經算燒高香了,還想順手再打一場行動?他當盧旺亞是朱日和演習場嗎?」
「首長,這位蘇師長到底有多大本事,能讓您這麼信他?能不能把他的檔案調出來給我們看看?」
面對這些疑慮,總參大佬沒有動氣。
這個時候蘇銘說出這種話來,換誰都會覺得不靠譜。
要不是他跟蘇銘打交道夠久,深知這小子腦子裡裝著一台什麼級別的機器,他也不會把這麼重的擔子往一個年輕師長肩上壓。
蘇銘創造過的奇蹟已經不少了,這一次,他相信同樣能創造出來。
「他的檔案是最高階別檔案,上將以下無權查閱。」 總參大佬淡淡開口。
這話一落地,整個會議室譁然一片。
最高階別檔案?
上將以下沒許可權看?
全軍能有這種檔案待遇的人,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這個年輕人到底什麼來頭?
眾人絲毫不懷疑總參大佬這番話的真實性,到了這位首長的位置,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信口開河。
「既然首長都這麼說了,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現在只能看這位蘇師長的表現了。是騾子是馬,二十分鐘後就知道了。」
「拋開別的不說,野戰軍里能冒出這麼一位人物,是龍國之幸。」
「他要是真能把這攤子事辦得漂漂亮亮,我第一個給他請功。」
總參大佬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眾人自然不會再繼續糾纏。
耐心的等待,就成了眼下唯一能做的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蘇銘結束上一輪通話的第十五分鐘,影片連線的提示音再次在會議室里響起。
比約定的時間還早了五分鐘。
在場所有人的心弦瞬間被撥緊了,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螢幕上。
「首長,任務計劃我做好了。」 蘇銘出現在畫面里,語出驚人,「檔案傳輸過去太耽誤時間,我直介面述吧。」
這話一出,眾人再次被震得有些發懵。
口述?
一份涉及上千人、跨部門協同的詳細行動方案,他連個草稿都不打就要直接說?
這個年輕人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
聽情報不用記錄,出方案不用草稿,這種資訊處理能力,已經超出了正常人類的範疇了吧?
「你直接說。」 總參大佬言簡意賅。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如果我們單純依靠增派人手進入盧旺亞去接應,根本不夠。
當地政府軍的態度也很明確了,他們不想蹚這趟渾水,指望不上。」 蘇銘說道,「所以真正的辦法只有一個 ,讓相對集中的人員原地不動。」
話音剛落,外事部的大佬就坐不住了:
「抱歉,蘇師長,我打斷一下。
目前我們的人手的確緊張,這個我承認。
可讓民眾就地等待,這個風險太大了。
萬一暴亂蔓延過去,我們再派人過去救,情況只會更棘手,安全更沒法保證。」
在座不少人都暗自點頭。
按常理,當然是趁著暴亂還沒完全擴散,搶時間把人接出來,然後集中轉移。
讓民眾原地不動,這算什麼辦法?
暴亂一旦逼近,連跑都來不及。
蘇銘表情毫無波瀾,接著說道:
「雖然現在盧旺亞國內局勢看起來一片混亂,但我可以明確地判斷 , 暴亂不會全面失控。
目前還在一個相對可控的範圍內。
用不了多久,這場暴亂就會被幕後推手控制住。
我們在那邊的大型企業,不會受到實質性的攻擊。
外事部也不會被那兩個族群當作目標。」
嘶 !
這話一出,連一直站在蘇銘這邊的總參大佬都暗暗吸了口冷氣。
這個判斷太絕對了,語氣太篤定了。
最關鍵的是,連他都不知道蘇銘的依據是什麼。
憑什麼說那兩個殺紅了眼的族群不會波及我方?
誰敢做這種保證?
「蘇師長,這種時候不能妄下結論。」 外事部的大佬繼續追問,「我想知道你的判斷依據是什麼?」
蘇銘不慌不忙,開始當場拆解局勢:
「其實很簡單。
仔細分析就能看出,這場暴亂從頭到尾都有幕後黑手在操控。
幕後黑手的目的,不是讓這個國家徹底陷入全面內戰,而是為了達到某個特定的政治或經濟利益目標。
我給大家捋一捋……」
接下來,蘇銘結合他剛剛接收到的所有情報,從暴亂爆發的時間節點、兩個族群武裝的行動規律、廣播電台的宣傳口徑、物資被劫事件的分布特點等多個維度,一層一層地抽絲剝繭,把那個隱藏在亂局後面的 「操盤手」 給挖了出來。
他的分析條理之清晰,邏輯之嚴密,讓在場這些搞了一輩子外交和情報工作的老手都聽得頻頻點頭。
等蘇銘講完,所有人心裡都冒出一句話:好像…… 還真是這麼回事。
「蘇師長,就算你說得對,可那裡畢竟亂成了一鍋粥,意外隨時可能發生。我方民眾的安全,你怎麼保證?」 有人繼續問道。
「這個更簡單。」 蘇銘說道,「我們要防的,根本不是盧旺亞那兩大族群的武裝。
他們目標明確得很,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
真正需要防的,只是那幫趁火打劫的暴徒,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 搶物資。
如果我判斷沒錯的話,我方企業在那邊被搶走的,只有物資,沒有人員傷亡。
而且這種事,到目前為止應該只發生過一例。」
轟!
這番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室里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因為蘇銘說的完全正確。
根據外事部剛剛傳回的情報,截至目前,確實只有一家企業遭到暴徒哄搶,損失僅限於物資。
暴徒得手後立刻離開,甚至後來的暴徒看到那家企業被搶過了,就主動繞開,目標極其明確。
「你說的沒錯。」 總參大佬沉聲確認,「最新情報確實如此。」
蘇銘說道:
「所以,這個幕後之人對我方並不想做絕。
他想要的無非就是物資,僅此而已。
既然這樣,我們只需要把有限的人手集中起來,優先保護那些小型企業和分散的個體人員,組織他們有序撤離就行了。
我已經規劃好了一條撤離路線,把目前能調動的人手分成三個小組。
按這條路線走,能最大程度壓縮時間,把救援效率提到最高。」
蘇銘語速不緊不慢,條理分明,將整個行動計劃的思路、分組、路線和時間節點一條條講了出來。
那些原本心裡還有疑問的大佬,越聽越覺得原本堵在腦子裡的疑惑一塊接一塊地化開了。
等蘇銘講完最後一部分,會議室里已經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最後,蘇銘頓了一下,補了一句:「我在腦子裡做了個資料建模,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在百分之九十點三。」
全場再度倒吸一口冷氣。
資料建模?
還是純在腦子裡完成的?
連小數點後一位都給算出來了?
這個年輕大校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比計算機還離譜。
縝密到這種程度的思維能力,沒有一顆強大到恐怖的冷靜心臟做支撐,是絕對不可能運轉得起來的。
「蘇師長的方案,大家還有什麼不同意見?」 總參大佬環顧四周。
「沒有。」 眾人紛紛搖頭。
他們確實沒了意見。
能提出的疑問,全被蘇銘一一化解,而且化解得乾淨利落,連個尾巴都沒留下。
「那好,就按蘇師長制定的方案,立即執行。」 總參大佬果斷拍板。
命令下達後,盧旺亞外事部那邊第一時間收到了行動方案的電子文字。
負責人周強快速瀏覽了一遍,出於對總參大佬的絕對信任,他一邊組織人手開始部署,一邊卻還是忍不住抬起頭,對著影片說道:「抱歉,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一下。」
說完,他又趕緊補了一句:「我只是有個問題,不是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