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總參作戰會議室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每一個人的心情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事態的發展,遠比他們先前預想的要嚴重得多,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惡化。
可這還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問題本身太棘手了。
如果這是在國內,以龍國的動員能力和組織能力,再大的亂子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壓下去。
可偏偏事情發生在萬里之外的異國他鄉,還是在一個已經徹底陷入戰亂和種族仇殺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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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把散落在各地的我方民眾一個不少地安全帶回來,難度高得超乎想像,同時還必須慎之又慎地考慮國際影響和政治敏感度,稍有不慎,就會引發一系列無法預料的連鎖反應。
「我方在盧旺亞的大型企業都配有專門的安保力量,人數雖然不多,但暫時還能頂住,目前沒有出現太大的危險。」
作為外事部負責人的周強透過視訊通話,向國內匯報著最新情況。
「真正危險的是那些小型企業和個體經營戶。
他們沒有任何安全保障,很多人被衝散之後已經和外界斷了聯絡。
更要命的是,還有一部分我方民眾當初是透過一些非正規渠道過去的,相關資訊根本沒有登記在冊。
具體有多少人,現在人在哪裡,我們完全不清楚。」
在盧旺亞的龍國公民,絕大部分都是走正規程式出去的,出入境記錄和資訊登記相對齊全,有據可查。
但確實存在一部分人,當年為了省事或者其他原因,走了一些灰色渠道,入境資訊成了一筆糊塗帳。
這部分人員平時還好說,一旦出了事,想要找到他們比大海撈針還難。
周強的話音落下後,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那個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的總參大佬身上。
「但凡是我方民眾,一個都不能放棄。」
總參大佬緩緩開口。
這句話,把總參的態度定得死死的。
不管登記在冊的還是沒登記在冊的,不管是正規出境的還是非正規出境的,只要是龍國公民,就必須全部安全帶回來。
這既是命令,也是底線,沒有絲毫討價還價的餘地。
對於這個態度,在場眾人並不感到意外。
以龍國的一貫立場,這就是標準答案,沒有任何懸念。
可問題是 , 怎麼把人帶回來?
拿什麼去帶?
派誰去帶?
「你們相關部門目前的準備工作進展到哪一步了?」
周強在影片那頭問了一句。
外交部門的人立刻答道:「首長,相關的涉外手續和公文已經全部進入流程,最晚明天可以全部辦理到位。」
運輸部門的人跟著匯報:
「相關救援物資和交通工具也在緊急籌措中,第一批物資已經準備啟運。」
「我們這邊能做的準備工作基本都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怎麼救人的問題了。」
幾輪匯報下來,最大的問題清清楚楚地擺在了檯面上 。
物資不是問題,手續不是問題,運輸工具也不是問題。
真正的問題只有一個:怎麼把散落在盧旺亞戰亂區裡的一千八百多人,在最短的時間內,安全地帶出來。
「首長,一天之內要把一千多人從那樣的環境裡撤出來,這難度實在太大了。」
一名大校參謀揉了揉眉心,語氣里滿是無力感,「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事發地點在盧旺亞國內,是別人的國土,不是自家的後院。
龍國不可能像在國內處置突發事件那樣,大規模地調動軍警力量開進去。
這個時候,最缺的就是人手。
而且盧旺亞國內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有效管理,政府軍選擇中立,國家機器在兩大種族的暴力衝突面前形同虛設。
下面各派勢力各懷鬼胎,沒有人真正去管控局勢,反而有不少人在亂局中看到了撈取利益的機會,巴不得事態越亂越好。
這種狀況下,連制定一份靠譜的行動計劃都困難重重。
不可控的因素太多,變數太大,根本無法拿出一套有把握、能落地的方案。
誰有這個能力和信心,拍著胸脯保證在這樣混亂不堪的環境裡,能讓行動計劃按部就班地執行下去?
總參大佬看向那名大校,沉聲問道:「如果現在進行資料建模,制定一份可行性方案需要多久?」
大校的臉色十分難看:
「保守估計,需要兩個多小時。」
「而且…… 也只能完成一個基礎模型的搭建。」
「我們現在掌握的情報資料嚴重不足,要做出有效的模型推演,必須獲取更詳細、更準確的資料支撐。」
資料建模,用計算機的算力來彌補人腦的局限,是目前條件下最科學、最全面的方案制定手段。
但這種方式也有個致命的前提 。
必須有足夠詳實的情報資料作為輸入,才能分析推演出一個儘可能萬無一失的方案。
盧旺亞目前的情況,資訊嚴重缺失,不可控因素太多,還要把一千多人撤退途中可能出現的各種變數全部考慮進去 。
每個人的年齡、體質、健康狀況都不一樣,行動路線上的每一個節點都可能被戰火波及,各個環節需要多個部門協同配合 。
這一切的一切,都必須納入計算模型。
以現有的資料條件,能建出一個基礎框架就已經是極限了。
「首長,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影片另一頭的周強再也忍不住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迫和懇切,「別說兩個多小時了,就是二十多分鐘,外面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
盧旺亞現在的混亂是以分鐘為單位在升級的。
兩個種族的人口基數龐大,手裡又掌握著大量輕重武器,已經殺紅了眼,徹底喪失了理智。
在這種瘋魔般的仇殺浪潮面前,每一分鐘的延誤都可能意味著又有無辜的生命消逝。
「首長,我懇求總參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決斷,我們真的沒時間了!」
周強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句話。
噠噠噠 !
像是為了佐證他的話,影片裡再次傳來了隱約的槍聲。
密集的、此起彼伏的槍響穿過牆壁,清晰地傳進了會議室的拾音器。
從行動開始到現在,外面的交火聲就沒有中斷過。
外事部因為其特殊的身份和性質,暫時還沒有受到兩個族群武裝力量的直接衝擊,但誰也不敢保證這種脆弱的 「豁免」 還能維持多久。
那兩個族群已經徹底瘋了,跟一群喪失理智的瘋子,是沒有任何道理和底線可講的。
「給總參三十分鐘。」
總參大佬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道,「三十分鐘後,我給你們一份詳細的行動方案。」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臉色驟變。
總參大佬這是急火上頭了?
他們理解事態的緊迫性,可也不能隨隨便便誇下海口啊。
在眼下這種局面里,別說是三十分鐘,就是三十個小時,都沒人敢保證能拿出一份真正可靠的詳細方案。
三十分鐘夠幹什麼的?
連現有情報都梳理不完!
不可控因素多如牛毛,資料建模的技術人員連下手的切入點都找不到,拿命去在三十分鐘內變出一份方案來?
「馬上給我聯絡 Z 師師長蘇銘。」
總參大佬沒有給眾人解釋自己底氣的來源,而是直接下達了命令。
這個命令,本身就是答案。
聯絡蘇銘,就等於是把這個要命的任務交到了蘇銘手上。
也就是說,蘇銘 就是總參大佬敢於拍著桌子說 「三十分鐘出方案」 的全部底氣所在。
Z 師師長蘇銘?
對於這個名字,在場一些部門的人確實感到陌生。
畢竟跨界如隔山,平日裡各管一攤,誰也不會特意去打聽野戰軍里某個師長叫什麼名字。
可總參內部的人對這個名字一點都不陌生。
聽見 「蘇銘」 兩個字,一個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緊繃了半天的臉上甚至浮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對啊!
怎麼把這位爺給忘了!
Z 師師長蘇銘,野戰軍的傳奇軍官,以一人之力把 Z 師從普通重灌部隊打造成了全軍聞名的鋼鐵之師。
有蘇銘出面,三十分鐘內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行動方案,還真不是天方夜譚。
而其他部門的大佬們此刻則是一頭霧水。
蘇銘?
沒聽過。
Z 師師長?
師級幹部,大校軍銜。
總參大佬竟然要把關係到一千多條同胞性命、跨國救援行動的總指揮權,交給一個他們聽都沒聽過的師長?
就算他在野戰軍里有點名氣,可這種跨國救援行動牽扯外交、情報、交通、後勤等方方面面,一個整天跟坦克大炮打交道的野戰軍師長,能玩得轉嗎?
「這位蘇師長到底何方神聖?」
負責外事的那位大佬忍不住開口了,「眼下這個局面,他有處置類似事件的經驗嗎?」
「現在這個情況,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個能在短時間內拿出可靠方案的人選。」
總參大佬沉聲說道,語氣里沒有半分猶豫。
這話一出,全場一片譁然。
總參大佬是什麼人物?
從軍數十載,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狠人沒帶過。
能從他嘴裡聽到對一個年輕師長如此毫不保留的信任,在座的人都是頭一回。
能讓總參大佬說出這種話的人,絕對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一時間,所有人對蘇銘的好奇心都提到了頂點。
而在場那些野戰軍系統里的人,全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他們太清楚蘇銘的分量了。
沒錯,除了蘇銘這個妖孽,還真沒人敢拍這個胸脯。
這位蘇師長的大腦,那簡直就是一台高效能運算機,不對,比計算機還離譜。
他的思維維度跟普通人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總能從一團亂麻里一眼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關鍵點,想出別人打破腦袋也想不到的辦法。
「各位,有件事我必須提前說清楚。」
總參大佬環顧了一圈眾人,語氣又沉了幾分,「如果他能夠拿出方案,我希望此次救援行動的總指揮權交給他。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要儘可能配合他。」
這句話再次讓會議室里炸了鍋。
此次聯合救援行動跨越了多個不同職能的部門,需要外交、情報、軍事、交通、醫療等多個系統的緊密協同,指揮排程難度大得驚人。
總指揮的權力之大,可想而知。
這樣的權力,交給一個野戰軍師長?
這在整個龍國歷史上,都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如果真如燕總所說,這位蘇師長能夠拿出一套可靠可行的方案,我沒意見。」
外事部的大佬率先表態。
「我也沒意見。只要他有辦法把人安全帶出來,我願意全力配合。」
「同意。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誰能拿出辦法,誰就來指揮。」
在場其他部門的大佬們紛紛跟著表態。
態度出奇地一致 。
只要蘇銘有真本事,總指揮權交給他,眾人沒有二話。
這些大佬都是久經風浪的人,在眼下這種火燒眉毛的關頭,沒人會計較什麼級別和資歷。
能把人救出來,比什麼都強。
.......
另一邊。
朱日和演習場。
蘇銘此時正在訓練場上盯著153團訓練。
烈日懸在頭頂,戈壁上熱浪翻滾,訓練場上的槍炮聲和口令聲此起彼伏。
153團官兵按照既定計劃,正在開展高強度的戰術課目訓練,一個重灌坦克團的鋼鐵洪流在演習場上縱橫馳騁,場面蔚為壯觀。
「報告!師長,總參來的急電!」
一名少尉參謀腳步匆匆地跑到蘇銘面前,臉色異常嚴肅。
「知道了。」
蘇銘沒有多問,轉身朝指揮車輛走去。
登上指揮車,蘇銘拿起加密電話聽筒,語氣平靜地自報家門:「我是 Z 師師長蘇銘。」
「你現在在什麼位置?」
電話那頭傳來總參大佬低沉有力的聲音。
「我在朱日和演習場,正在帶隊訓練。」
「馬上讓人構建視訊通話線路,有緊急任務。」
「知道了。」
蘇銘放下電話,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轉身對隨行參謀吩咐了幾句。
指揮車內的通訊保障人員立即忙碌起來,加密衛星線路開始接通,車載大螢幕亮起,視訊會議系統進入待命狀態。
車外的訓練還在繼續,鋼鐵和風沙交織出的轟隆聲從遠處不斷傳來。
蘇銘拉開車門,朝外看了一眼,然後重新回到螢幕前坐下,靜靜等待線路接通。